程建国把书合上,放在《平面几何》上面。
「留着。」
「本来就是留着的。」
「是好书。」程建国把轮椅往后倒了半圈。
「你爹留对了。」
秀兰把三本书重新摞好。
《中国文学简史》放在最底下,《平面几何》放中间,《代数》放在最上面。
蓝布包袱皮重新叠好,四角对折打结。
「他说他在农场最怕的不是苦。是怕我跟我妈没书读了。」
程建国背对着她。
轮椅停在写字台前面。他的脊背挺了一下。又塌下去。
「他在农场待了几年了?」
「七年。」
秀兰把包好的书放回藤条箱子。
箱子盖合上,铁皮搭扣扣紧。
锈迹在手指头底下碎了一点,细碎的铁屑黏在指腹上。
她拍了拍手,铁屑落在地上。
「七年,你妈一个人带你和建设?」
「嗯。」
「她不容易。」
「谁都不容易。」
秀兰把藤条箱子推回床底下。
床板咯吱了一声,又安静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进灶房开始洗晚上的菜。
程建国在书房里待了很久。
天黑了,秀兰叫他吃饭。
桌上两盘菜,一盘白菜炖粉条,一盘咸菜疙瘩切丝拌了香油。
程建国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手里什么都没拿。
但他的手指头上沾了一点铅笔灰。
右手中指的侧面,黑了一道。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
筷子碰碗的声音比平时轻。
吃完了秀兰收碗。
程建国忽然说:「那本《代数》你还看不看?」
秀兰端着碗的姿势停了一拍。
「看。就是好多地方看不懂。」
「哪里看不懂?」
「方程组,加减消元法那一段。我自己琢磨了好几遍,老是把符号弄混。」
程建国把筷子搁在桌上。
「你把书拿来。」
秀兰把碗放回桌上。
去床底下拖出藤条箱子,解开蓝布包袱,把《代数》抽出来。
翻开到那一页,书页上的折痕还在。
例题旁边那个没写完的解字,右半边还是断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