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兰考了第二名,进了校际竞赛组。第一名还是宋巧芝。
陈敏考了第四,只差一个名次。
成绩贴在系里布告栏上的时候,陈敏站在人群外面远远地看了片刻,然后转身走了。
下午秀兰去图书馆自习。阅览室里没什么人,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做题。
窗外的白杨被风刮得哗哗响。有人把她对面的椅子拉开了。秀兰抬起头,陈敏站在对面。
她把一本习题集放在桌上,封面是蓝皮的,印着《高等数学习题精选》,边角卷得厉害,里面夹满了纸条。
「这本习题集是我爸从省城托人买的。第三十题到第四十题是竞赛压轴题型。里面有几个题型跟你上次那道方程组题很像,但解法更简洁。」她把书往秀兰那边推了一下,「我已经用不上了。」
秀兰低头看着那本习题集。
书脊上印着省城新华书店的章,书页边角被翻得毛。陈敏用了多久,从哪道题开始做,她不知道。
「你自己留着。明年还能用。」
陈敏把习题集收了回去。她站在桌子对面,把书夹在腋下,手在书包带子上来回搓了好几下。她站起来转身往门口走,步子比平时慢。走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秀兰叫住了她。
「你爸和你不是一个人。」
陈敏背对着秀兰站了一会儿。她推开图书馆的门走出去。弹簧门在身后晃了两下不动了。
晚上周老师叫秀兰去办公室。
他桌上摊着一份转学申请表,纸上写的字很工整,末尾盖着班主任的章。
他告诉秀兰,陈敏退学了。
申请转到了隔壁省的一所师范学校。
秀兰问为什么。周老师摘下眼镜搁在桌上,说她在申请上写的是家庭原因。
秀兰回到宿舍的时候,隔壁宿舍的门开着。
陈敏的床铺已经空了,皮箱不在床板上,蚊帐拆了挂在床架一头。
枕头底下压着一张从练习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写着几行字。
刘小梅从隔壁宿舍门口探了个头,说陈敏今天下午来收东西的时候让她带句话:
布告栏上那张大字报不是我贴的,是我写的。
秀兰把那半张纸折好,夹进了《代数》课本二元一次方程组那一页。
窗外操场边那排白杨的枝条被路灯照着,枝条上新了第一批嫩叶。
矿区杨树芽比这里晚半个月,但等这排白杨叶子长全了该打第一遍虫药的时候,她也该回去看看那片荒坡了。
陈敏走后第三天,学校里的议论还没有停。
食堂排队的时候有人在说陈敏她爸被带走了。
水房里洗衣服的时候也有人说,邻城矿务局那边来了工作组,和陈敏父亲有关的几个干部都被停了职。
消息是从哪里传来的不清楚,但每个版本都大同小异:
陈副矿长在赵德海被带走后第三天主动去了省煤炭厅,出来的时候手上没有铐子,但脸是灰的。
秀兰在宿舍里没有参与这些议论。
她坐在床铺上做题,面前摊着周老师新出的模拟卷。
卷子上有一道空间几何题,她画了三遍辅助线都没画对。她把铅笔搁下,揉了揉眼睛。
方同学从隔壁宿舍回来,端着脸盆坐在床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