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慎识将她从头看到脚,衣裳沾了污秽,除此之外确实没有伤口。
俞沉眠泪水渐渐止住,但低着头一动不动,好似处在极大的悲痛中。
张慎识起身,走向书桌,道:“你先缓一缓,案件待会儿再谈。”
俞沉眠心情低沉,一句话都不想说。
张慎识翻开桌上的文书,提笔写字,写到一半,目光落在俞沉眠身上。
看了眼窗外的暗色,暮色渐浓。
俞沉眠感到夜色逼近,收拾好心情,低声道:“不好意思,打扰了张大人的正事,夜已深,我先回去,明日再来。”
张慎识考虑到她的情绪,确实不宜让她多说。
又道:“天已黑,你身子虚弱,先在此处住下,府中厢房还算多,我让人……”
“多谢张大人,原本就叨扰了大人,沉眠过意不去,不敢再给大人添乱。”俞沉眠果断拒绝。
她一个女子,怎能随意住在男子府中,即便女扮男装,也不合适。
张慎识目光悠悠,沉吟道:“既然如此,我送你回去。”
俞沉眠猝然擡眸,下意识想拒绝。
“此处离书锦斋有一段距离,贸然让你独自回去,出了事就是我的过错。”张慎识起身,走到前面,不容她拒绝。
俞沉眠点头,反正她现在是个男子,两个男子一同回去,有什麽可思虑的。
他们一同出去,才踏出门槛,俞沉眠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整个人晃晃悠悠,登时抓住身侧人的胳膊,双眼一闭,身子倏然无力。
张慎识眼皮一跳,忙抱住俞沉眠,沿着走廊往西厢房而去。
急促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夜色越来越浓,一切都沉浸在幽静的氛围中。
章府,章复池守在床前,双眼紧盯着颜春,面容憔悴,眼里满是疲惫。
颜春还没有醒。
孙太医说的话犹在耳畔,今日一过,便再无生还可能。
章复池握紧颜春的手,声音止不住地抖,道:“颜春,你若不醒,我便要杀了罪魁祸首,杀了赵云!”
“还有赵毅,他不会愿意见到你!”
“颜春,快醒过来!”
夜深人静,几个侍婢站在外侧,只听得章复池的声音回荡在室内。
千山在屏风後听见章复池吼叫的声音,担心不已,一咬牙一跺脚,跑了进去。
章复池双眼发红,拼命握紧颜春的手,千山都担心将人捏碎。
他上前拉住章复池,好似要哭出来,道:“公子,您别这样。”
章复池一把推开千山,嘶吼道:“滚出去!”
千山连连往後退,哀求道:“公子,颜春姑娘她……她……,连太医都没办法,您总得接受。”
“谁说没办法?她还没死,她没死!”章复池双眼猩红,眼里的悲伤大过悲愤。
“公子……”千山头一次见章复池如此疯狂,又是伤心又是不忍。
“她还有呼吸,还有心跳,一定能醒过来。”章复池重新看回去,魔怔了般。
蓦地,颜春的手动了动,这落到章复池眼里,更激动了。
“颜春,你醒了!我知道你不会轻易死去!”章复池握住她的手,眼里有泪花闪动。
千山没注意到颜春的变化,只觉章复池疯了,一个濒临死亡的人怎麽可能起死回生?
章复池在颜春耳边喃喃,想让她睁眼。
这一刹那,颜春的手摆动幅度更大,接着,缓缓睁开了眼。
空气凝滞了一秒,章复池振声道:“颜春,你醒了!”
又马不停蹄喊道:“千山,快去煎药!”
千山以为章复池眼花,擡眸看去,见颜春睁开的眼睛,他不自觉放大眼睛,这是出现奇迹了?!
他喃喃低语几句,又猛地跑出去叫人煎药。
“颜春,你感觉如何?”章复池放轻声音。
颜春神情恍惚,扫了眼整个房间,扯开唇角,道:“这是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