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就不欠他们了,
那个声音说
你只是不肯放过自己
第七片,也是最后一片
最沉,最冷,沉得像一块压在胸口上千年的石头
烬的声音从里面挤出来,几乎没有调子了,只剩一口气:
……所以我把那一半切下来,塞进这具身体里
我给自己编了个理由,说反正只是一半,不要了,甩给她
其实我知道
我知道我把自己最干净的那一半,留下来了
碎片在林洛水掌心里轻轻颤了一下,然后化开
贴着她的指尖往经脉里钻,一道一道,温温的,像雪水渗进干裂的地
她会怕累、会嘴硬、会红着耳朵说不稀罕红枣粥
可她不会像我一样,走到哪都把血往袖子里藏
她会有人陪着吃松饼
会有人给她擦手
会有人……在院门口说早点回来
烬的声音到最后,几乎是一声气音:
所以别来找我了,傻子
你就好好活着
剩下的脏的、沉的、见不得光的——
我替你兜着,够了
林洛水的手指猛地攥紧,指甲掐进掌心,整个人在虚空里蜷成一团
哭得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肩膀一下一下地抖,抖得灰白的地都在震
碎片一片一片地,顺着她的经脉重新铺回去
不是拼回
是散在了她身体里,成了她骨头缝里的一点点温、一点点沉
像那三包红枣,像那块叠得方方正正还回去的帕子,像有人在她最疼的时候,隔着一整片银河,轻轻按住她的发顶说摸一下
医疗舱的监测屏上,那行乱跳的红色脉象,慢慢、慢慢,归成了一条稳的线
烙印的光暗下去,不再是烧红的炭,是隔了一层被子、远远煨着的那种暖
舱外,三月七还趴在玻璃上,眼皮都快撑不住了,嘴里还在碎碎念:
团雀我给你抢到了……丑是丑了点,你不许嫌……
姬子坐在旁边,终于把那杯凉透的水放下了
她看着屏幕上那条稳下来的线
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眼眸里松了一口气,又沉了一点别的东西
醒得过来的
姬子对着空气说,也不知道是在告诉三月七,还是在告诉舱里那个哭得没人听见的人
窗外,银河重新亮起来,干干净净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