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轴发出干涩冗长的呻吟,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随着门缝的扩大,屋内的景象如同一个尘封的潘多拉魔盒,缓缓开启在他面前。
没有预想中的灯火,只有一片近乎凝固的黑暗。
月光吝啬地从他身后投入一道狭长的光带,勉强照亮了门口的一小片区域,随即就被更深沉的黑暗吞噬。
借着这微弱的光线,可以隐约窥见屋内极度简洁、甚至堪称空旷的装潢。
色调是统一的黑、白、灰,冷硬得像一座现代主义的墓穴。
正对着大门的最深处,摆放着一张古典款式的深色真皮沙发,它沉默地踞伏在阴影里,像一头等待猎物的兽。
而沙发的正上方,天花板上,垂落着一个结构繁复、造型华丽的巨大吊灯。
水晶灯饰本该折射璀璨光芒,此刻却蒙着厚厚的灰尘,在模糊的光线中,只剩下扭曲的、如同骷髅眼窝般黑洞洞的轮廓。
那里——也是他母亲石楠,选择用最决绝的方式,结束自己生命的地方。
在四年前的那天,卡着他放学回家的时间点,让他亲眼目睹了那悬挂着的、已然僵直的躯体。
那画面,成了烙印在他视网膜上、刻入他骨髓里的永恒梦魇。
多么残忍啊……
裴溯面无表情地走入这片几乎能吞噬灵魂的黑暗之中,反手,“哐当”一声,关上了身后的大门。
最后一丝来自外界的光线,连同那微弱的、象征着“生”的气息,被彻底隔绝在外。
沉重的回响在空旷的宅邸内震荡,最终归于死寂,仿佛将他整个人也一同埋葬于此。
他彻底融入了这片熟悉的黑暗。
自一个多月前,那个名义上的父亲——裴承宇,遭遇那场离奇车祸重伤昏迷,被送往疗养院秘密治疗后,裴溯便独自一人住在这座空旷得如同陵墓的老宅里。
他遣散了所有佣人,“拒绝了”任何可能的陪伴。
准确地来说,他曾隐晦的向一个人求救过,但那个木头脑袋非但没有看出自己隐晦的求救,反倒是将自己嘲讽了一番。
这用他们那些正常人的话来说叫什么来着……
哦——献媚给狗看!
说不定还不如狗呢!
所以,他需要这片绝对的、不被打扰的黑暗,来舔舐伤口,来谋划未来,也来……对抗内心那头名为“孤独”和“自我厌弃”的猛兽。
光摸黑,他就可以精准地找到屋内每一样东西的位置。
黑暗于他,不再是恐惧,而是一层保护色,一种习以为常的介质。
他捧着那束新鲜的百合,熟稔地走向客厅角落的一个高脚花几。
花几上,放着一个简约的玻璃花瓶,里面插着的,是几天前他带回来的另一束百合,此刻已然衰败,花瓣蜷缩、边缘泛黄,散发出行将就木的腐朽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