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聆拎着医院给的装着药盒的白色塑料袋转身,手指上滑将二十几条消息迅速看完,动作慢慢消失,耳边的噪杂声音也跟着消失。
瞳孔情绪模糊空白,胸口的呼吸却在极短的时间里憋闷,心悸的疼痛像是细小电流刺啦啦顺着神经跑到手臂。
池聆牙齿咔一下磕在一起,唇肉不小心咬出了血,她没觉得疼,只是茫然发现她什么时候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应。
只要接收到陈靳淮情绪波动的信号,那种不知道怎么应对的害怕就出现。
害怕他口不择言,害怕他行为过分,更害怕的是那个身份。
他明明是哥哥,是她漫长少女时代里多种情愫的合集,她安心,她欢喜,她可以依靠一点,不那么孤身一人。可是如今,都在被陈靳淮一点一点打破。
从头到尾不留余地的打碎,他却说那就是本来的他。
池聆不敢探究多深,害怕全部坍塌。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潮海中,时间摁下暂停缴费窗口走来一个和她差不多年纪大的女孩,担心问:“看你停在这里脸色也不太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轻柔的声音将池聆从玻璃罩里拉回现实,她骤然回神,形形色色的身影擦肩而过,她形单影只。
“你来拿药吗?”
“没事。”池聆低头说了不好意思,“我没事,谢谢你。”
“没事就好。”女孩笑了笑,转身走了。
池聆又去看屏幕,心扑通扑通不安跳着,尤其是最后一句话,气头上将他拉黑的冲劲消失了,她犹豫踟蹰,还不知道要怎么回。
她收起手机先去找了应潮,水雾涟涟的天空气好似蒙了层看不透的布,走廊墙壁瓷砖发白,几抹蓝色成为调剂。
输液管被胶布粘着药水一滴一滴往下坠,光是看着就能想到那种凉感。
和空气中难闻的消毒水和汗液味在一起刺激感官身临其境。人挤人的椅凳上,应潮后仰靠着墙,闭眼睫毛垂着,硬朗的轮廓从额头到鼻梁,再往下是凸起的喉结。
他眉头一直拧着,一只手抵着胃,另只手搭在扶把上,他不算白,即使这样也能看到青紫血管交织的地方,粗略看不出,仔细才能发现很多细节都暗示着他的艰难处境,但傲骨一直不曾折断。
心底没平息的情绪又压上一层心疼和难过。
小时后觉得有了爸爸妈妈之后就会好,十岁之后觉得长大成人之后就会好,十八岁后又告诉自己总有一天会好的。
这一天到底是哪天。
她身边的人什么时候才能真的变好。
池聆迈着步子在他前面停下,紧挨着应潮的是一个体格略胖的圆脸男人,他怀里抱着一个不大的生病孩子,哦哦的唱着不着调的儿歌哄睡。
她出神的想,应潮没有发现她靠近的脚步是因为被其他声音掩埋还是他一只耳朵的原因。
还有件事池聆一直在装不知道,经纪公司在将应潮的签约信息发到网上后,和欢呼同时袭来的还有谩骂,那些话太难听了。
-这年头聋子也能搞音乐了,你司闹着垃圾玩的吧。
-礼貌询问是助残活动吗?
-不是长得好看就能圈钱的哈,没有扶贫的义务。
-滚,不看手语。
每一句都刺在心头上,池聆一条一条反驳着,但好无力。其实她在他签约的时候就担心过这个问题,在知道应潮情况后也找了很多领域专家,他不是完全听不见,只是像一层膜糊在了上面,所以世界变得不清晰。
专家给过的答案都是时间太久已经无解。
应潮看起来比她坦然很多,对她的担心他回公司知道,他们说有办法。
在知道他是贝斯手后,池聆悄悄搜索也明白了,贝斯手的存在感没有主唱那么多,要求也没那么高,还可以靠着身体感受低频震动,所以他可以,而并不是因为出彩或者喜欢。
他不说,她也就继续装作不知道。
现在看着他苍白的脸,池聆拿出刚才买的暖手的,想开口给他。
耳边却突然——
“池聆。”
她的名字从走廊尽头传来,池聆以为自己幻听,怎么还会有人认识她,还是在这个地方喊出了她的名字。
可她看过去,背脊瞬间僵直,表情愣了一秒写满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