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芷柔没有动。
她坐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心跳。
宋建国。
宋止戈的父亲。
省丝绸二厂新厂长。
统购统销,设卡拦截,点名徐记工坊。
他不是要切断她的原料,他是要她的命。
床板在她身后又补了一句:“文件是加急的,凌晨四点就会送到镇政府。天一亮,镇上和下面村子的干部就会收到通知。”
凌晨四点。
现在是夜里十一点。
还有五个小时。
徐芷柔站起身,没有开灯,径直走出正房。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缫丝间还透出一点微光。宋止戈在里面检查新装的机器。
她推开虚掩的门。
宋止戈正弯着腰,用一块棉布擦拭三号机的齿轮。他听见脚步声,回过头。
“你怎么还没睡?”
徐芷柔走到他面前。
“我问你一件事,你得说实话。”
宋止戈放下棉布,站直了身子。
“你说。”
“你父亲,宋建国,是不是调到省丝绸二厂当厂长了?”
宋止戈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沉了一下。
“是。上周的事。”
他没告诉她。
缫丝机旁的铁架子开口了:“他不想提他父亲。他觉得他父亲从来没看起过他做的这些东西。”
徐芷柔看着他。
“他刚签了一份文件,从明天开始,全省秋茧由供销社统购统销,任何私人不准收购。所有路口都会设卡。”
宋止戈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他攥紧了手里的棉布。
“他冲着我们来的。”
这不是问句。
徐芷柔点点头。
“文件点了徐记工坊的名,要杀一儆百。”
宋止戈没说话,转身一拳砸在旁边的铁架子上。
铁架子出一声闷响,跟着抱怨:“疼死我了。他手上的纱布渗血了。”
徐芷柔走过去,拉起他的右手。
新换的纱布上,果然印出了一小块红色。
“手不想要了?”
宋止戈把手抽回去,藏在身后。
“他想干什么?”
“他想让我们的机器变成一堆废铁,让我们的外贸订单交不了货。”
宋止戈胸口起伏着,他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晾着的那些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