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澜目送傅三娘搀着母亲走进那间破败的柴房。
晨光从屋脊上方斜斜铺下来,
将两个人的影子从门槛上叠成一道完整的轮廓。
她站在院门外,听见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和低语,
像一条被冻了很久的河终于开始融化,冰层碎裂的声音细碎而绵长。
她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穿过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时,脚步顿了一下。
树根底下有一株不知名的野草,叶片细长,
从裂开的树皮缝隙里长出来,
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它没有种子,没有花,只有一根独苗,
却活得怡然自得。
君澜蹲下来看了那株草很久,
她想起傅三娘方才握着母亲手时的神情。
她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回程的路比来时长了不知多少倍。
脚下的山道在晨光中渐渐变得陌生,等她意识到自己走错了方向时,
已经站在了一片从未见过的开阔原野上。
原野上长满了细长的芒草,草尖在风里翻涌,像一片灰绿色的海。
远处地平线上立着一道矮矮的城墙,
君澜朝那道城墙走去。
她抬起头,眼前是一座城。
城不大,屋舍整齐,街道干净,每一扇门都敞着。
街上走着的人全是女子,穿各色衣衫,梳各式髻,有的挎着竹篮,
有的抱着婴孩,有的三三两两并肩而行。
雨声细碎而温软,没有男子,一个也没有。
街边立着一块青石碑,碑上刻着三个字:“女儿国”。
君澜站在碑前看了一会儿,一个穿藕荷色衫子的年轻女子从她身边经过,
怀中抱着的婴孩忽然伸出小手,朝君澜的方向抓了一下。
那女子停下脚步,好奇地看着君澜:“你是从外面来的?”
君澜点了点头。
“那你一定有父亲吧?”女子说这句话问得奇怪。
君澜还没来得及回答,那女子已经抱着孩子走远了,
背影融入了街角的人流中。
君澜沿着街道往里走,两侧的屋舍门楣上都挂着一只小小的木牌,牌上刻着字。
她凑近看了几块,分别写着“王氏寻父”、“李氏寻父”、“张氏三代寻父”,每一块木牌上都刻着“寻父”二字。
她走过半条街,终于在一家茶棚前停了下来。
茶棚里坐着几个女子,围着一张矮桌喝茶,桌面上搁着一只敞开的木匣,
匣子里塞满了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每一条上面都写着同一个内容:“去何处寻父”。
茶棚主人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穿着靛蓝布衫,正往陶壶里续水。
看见君澜站在棚外张望,她招手让她进来坐。
君澜在空位上坐下来,妇人给她倒了一碗茶,茶水是淡红色的,
入口微甜,有一股淡淡的花草气味。
“你是外地来的?”妇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