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一舟一大早又带着人下地了。
豆种昨晚沥过水,在湿麻布下捂了一夜。布一掀开,豆粒颗颗鼓胀,有几粒已经顶出一点白尖。
方一舟顺着田垄打穴,行距一尺二,株距六寸,一穴放两粒,盖土,踩实,动作又快又稳。
叶青禾蹲在田埂边,看他盖完一排,便伸手拨开其中一个土穴。
“覆土厚了。”
方一舟停下锄头,走过来:“我怕鸟啄,也怕夜里风太大,把土吹干。”
“没事,覆土半寸就够了。”
叶青禾把多出来的浮土拨开,然后再重新拢好。
“豆子顶土的力气小,不如粟米,土盖厚了,出苗就会慢。要是再碰上下雨,根闷在里面,容易烂。”
方一舟盯着那个浅浅的土穴看了一眼:“明白。”
他转身回去,把前面几排的覆土全重新扒了一遍。
两亩豆地,种子撒得稀,旁人看着心疼地力,但叶青禾却不在意。
豆子能固氮养地,这一茬就算收成少些,也能把地力养起来。等下一茬粟米种下去,产量还能往上提。
种完豆子,方一舟又去看荸荠浅坑。
三个浅坑都垫着湿草,水位没有变化。
第一个坑里的好种,表皮比昨天深了些。他伸手按了按,外皮紧实,硬邦邦的。
“还好没烂。”他自己低声嘀咕了一句,起身挑水去了。
午后的日头一点点往西沉。
东面山脊上跑下来一个人,鞋底带着湿泥,袖口也被树枝划开了一道口子。他一到渔棚外,便冲着里面喊:“白缨姐!”
白缨正坐在棚外,用粗布擦枪头。听见声音,她抬起头。
“怎么了?东面的哨位搭完了?”
“搭完了。”那人喘着气,“伪装也做好了。”
白缨把枪头转过来,检查了一遍刃口。
“你们是怎么伪装的?”
“按照叶姑娘的图,先用细木搭骨架,再拿活枝和草皮铺上去。十步外试过,看着就是贴着石头长的一丛野灌木。”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竹筒也埋好了。竹节都打通,接口全都用黄泥封住,防止漏声。从山上到山下联络点,正好二十步。”
“那通了?”
“通了。上面说话,下面听得很清楚呢。”
白缨点了下头,提着枪走进渔棚。
叶青禾正站在桌前,手里捏着炭笔,在简图上勾画山势。
白缨把一截拇指粗的备用竹管搁在桌边。
“东面妥了,竹筒传声能用。”
“有什么新消息吗?”
“刚换人上去。有动静了会来报的。”
“好。”
上面的人只要贴着竹筒说话,山下这头的竹筒就能听见,这样换岗的人可以少跑一趟。
傍晚,第一个用竹筒传下来的消息到了。
山下的联络兵走进来汇报。
“姑娘,未时,东南远山现反光,半刻钟后消散,位置为偏东三里。”
叶青禾听完后,拿起炭笔在简图上画了一个圈。
“白缨。”
白缨走到桌边。
叶青禾笔尖点在沈渡信中提过的反光位置,随后向右划出一条线,落在新画的圈上。
“沈渡在信中提到的位置,和今天我们的暗哨看到的位置,竟然只相差了三里。”
白缨看着图纸上的两个点。
“不同的地方竟然会这么巧的,就出现同样的现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