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山脚下,人声鼎沸。
农历三月十五,大理三月街赶集头一天。十里八乡的各族人全涌了过来,摊位顺着坡道往上扎,卖药材的、打银饰的、染布的,挨挨挤挤望不到头。空气里当归的苦药味混着烤乳扇的焦甜,耳边全是听不懂的方言叫卖。
沧溟在街口停住脚。
离开深海后,他还是头一回扎进这么密的人堆。如果说苏州的菜市场是小水坑,眼前这阵仗就是滔天巨浪,这会儿他都快看不过来了。
“这边这边!别走散了!”苗小禾如鱼得水,在前面熟门熟路地开道,指着两边如数家珍,“彝族的漆器,藏族的打花银壶,纳西的东巴纸,今天全齐了!”
她凑到布摊前,用方言跟摊主搭了几句话。摊主听得乐呵,顺手裁了块扎染边角料塞给她。
沧溟落在了最后头,走得慢吞吞的。
他在药材摊前蹲下,对着一堆干草闻了半天,认真分辨里头的水土气;又跑到马具摊前,盯着摊主编皮带,眼神专注得堪比破解上古阵法。
到了扎染摊,他捏起一块蓝白花布看了又看,抬头问:“这蓝色,取自何种草木?”
胖大姐乐呵呵地答:“板蓝根呀,小伙子。”
沧溟恍然,摸出随身带的记事本,拔开笔帽,一笔一划记在纸上。
段晓漓今天没穿仙气飘飘的长裙,换了身利落工装,端着微单在人群里穿梭。她的镜头不再找唯美光影,而是对准了摊主的手,对准了卖糖人老汉的笑纹,还有举着风车疯跑的白族小孩。
抓拍的画面有点糊,却透着股生猛的活气。
“以前光顾着拍好看的假象。”段晓漓按下快门,看着屏幕里的动态模糊,冲姜鱼挑眉,“现在觉得,还是活生生的人有意思。”
姜鱼举着手机稳定器,开着直播。
镜头扫过长街,加上苗小禾在旁边充当临时解说,直播间在线人数稳稳破了十二万。
弹幕热火朝天。
“这才是真集市!比那些卖千篇一律淀粉肠的商业街强多了!”
“隔着屏幕都闻到烟火气了,好想去逛!”
走到一个巨大的野生菌摊位前,所有人都走不动道了。
竹筐里堆满了奇形怪状的菌子,松茸、鸡枞、牛肝菌、干巴菌……红的白的紫的黑的,活像个外星植物展览。
苗小禾指着一筐鲜红色的菌子,语气严肃:“看清楚了,这个有毒,绝对不能碰,碰了容易见小人。”
话还没落音,她一低头,就见沧溟已经蹲在筐边,脸都快贴上去了。
“哎哟我的老天!”苗小禾吓得一把将他拽开,“别什么都靠过去闻!这东西闻多了也致幻!”
沧溟被拽得退了半步,面无表情地理了理衣服,目光却还没从红菌子上挪开,似乎在严谨评估这东西的毒性究竟能不能放倒海神。
姜鱼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又透着点懵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再往前走,姜鱼和苗小禾被刺绣摊绊住了脚。
沧溟没凑过去,停在旁边的白族银匠摊前。摊主大叔正拿小锤子叮叮当当地敲打。摊上的手工银饰泛着温润的光,透着股拙朴劲儿。
沧溟扫了一圈,目光定在一件小物件上。
那是枚银质小鱼吊坠。鱼鳞片片分明,鱼尾上翘,正是冲破水面跃起的那一瞬。
他指了指吊坠。大叔报了个实诚价。沧溟痛快付钱,连包装盒都没要,只拿块软布一裹,揣进兜里。
姜鱼在挑刺绣,没注意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