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从旧校舍遗址跑回玫瑰园时,灰雾被她撞开一道口子。
她跑得太急,鞋跟在石板路上磕掉了一块,脚踝生疼,可她没停。黑板墙上那行嫩绿色的字还烫在她脑子里——
“绿芽与暗种,只活一个。”
玫瑰园里,小夜的哭声已经喊哑了。
“姐姐!它、它在吃绿芽!”
夜冲进栅栏门,一眼就看见了。
那颗从天空裂口坠下的暗紫色种子,已经半埋进灰白树苗旁的泥土里,紧挨着那株嫩绿芽尖。暗种表面浮着甜腻的油光,像裹了一层糖浆,无数根细如发丝的暗紫藤须从它壳里钻出来,正一圈一圈往绿芽的金色叶脉上缠。
绿芽在抖。
它那两片小叶原本舒展着,叶脉是淡金色的,在灰雾里像两笔细细的描线。可现在,被暗紫藤须缠过的地方,金色正一点点发灰——像被人用橡皮擦去了一层光。
“夜!”遥站在绿芽旁边,手里攥着玫瑰香水瓶,却不敢动手,“我一碰暗种,它就长得更凶!我越想把它挖出来扔掉,它外面的藤须就越粗!”
夜单膝跪地,额头上的冷汗砸进泥土。她胸口永恒之花的第四瓣——那片暗紫——正和土里的暗种疯狂共鸣,一下,两下,三下,像两颗长错了地方却拼命要跳到一处的心脏。
天空的裂口还没完全合上。
裂口里,未来(curemiracle)半透明的身影被理子死死抱着。未来的粉色短发几乎全回来了,可她手里那根魔杖——彻底暗紫,杖身还在往“还没许愿”的最开始退。理子哭得满脸是泪,朝夜伸出手:
“夜!别过来!先别管我们——别让种子碰到绿芽!它是你的‘过程’之力,如果被捷径污染,你的第四瓣就再也变不回金色了!”
“未来……”夜想冲过去。
裂口却猛地一缩。
未来的声音被扯得断断续续:“……我们被‘捷径’带回去了……第四卷……魔法界……等你……夜,守住你的‘笨办法’……别许愿……”
话音未落,裂口“啪”地合拢,像一只闭上的眼。天空中只剩下一道淡淡的暗紫痕,随后被灰雾抹平。
玫瑰园里死一般安静。
然后,暗种动了。
它从泥土里整个浮起来,悬在绿芽上方半寸,外壳裂开一道口,喷出黏稠的、甜得发腻的雾。雾里凝成一个半透明的果实形影子——没有脸,只有一张裂开的“嘴”,那张嘴吐出的话,直接贴着夜的耳骨钻进来:
“孤门夜。你看到了那行字——‘绿芽与暗种,只活一个’。命运书写的,黑板墙写的,你那个‘忘了自己是谁的你’也默认了。现在,选吧。”
雾影张开双臂,一半缠向绿芽,一半缠向夜:
“其一:让我吞掉绿芽。我会把‘过程’还给你——不,是给你更好的。不用烤焦面包,不用弹错音,不用缝坏礼服,不用跑调。你瞬间变回纽带天使,光翼完整,永恒之花全绽,一拳打碎迪丝比娅,救下所有人。轻松,漂亮,不丢脸。”
“其二:让我和绿芽融合。你既拥有力量,又拥有‘不用努力’的轻松。你不用再写三百章的笨事,不用再蹲在树根旁玩泥巴,不用再求她们带你打。你只要说一句‘我想要’,花园立刻建好,完整、完美、不缺一根草。”
夜的指尖掐进掌心。
她当然听见了自己心里的声音。
那声音说:你累了。你变不了身,走不动路,连自己的记忆都是别人替你写好的。你撑了一百九十六章,撑够了。选啊。选轻松的那个。
第四瓣暗紫剧烈搏动,几乎要裂开。
夜的膝盖一软,跪倒在绿芽旁边。她的手撑在泥土上,正好碰到那株嫩绿芽尖——叶片冰凉,正在发灰。
“姐姐!”
小夜扑过来,一把抱住夜的肩膀,把那本《花之公主》举到她眼前。画本翻到第六十页,纸页上是一行歪歪扭扭、墨团糊成一团的字:
“姐姐不许愿。”
那四个字写得极重,笔尖划破了纸背,露出底下雪白的纸芯。
“你说过的!”小夜的眼泪砸在夜的手背上,“你说写到三百行也写不完,你说不许愿,你说这一笔果子啃不动!”
夜盯着那行字。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雾影,喉咙里干涩得发疼,却一字一句地吐出来:
“我不选。”
雾影僵了一下。
“你那两个选项,都是一个东西。”夜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腿还在抖,但背挺直了,“吞掉绿芽,是让我用‘力量’代替‘过程’;融合,是让我用‘轻松’代替‘过程’。你从头到尾只想干一件事——抽掉我和她们一起走过的路,直接给我一个结果。”
她伸出手,不是去拔暗种,而是轻轻覆在绿芽发灰的叶片上:
“可结果没有根。没有烤焦的面粉,没有弹错的音,没有拆了重缝的线头,没有跑调的哼唱——那座花园建起来也是空的,风一吹就塌。你想要的,不就是这个空花园吗?”
雾影尖叫起来,暗紫藤须暴涨,猛地勒紧绿芽。绿芽的金色叶脉“咔”地发出一声脆响,像快要断掉的琴弦。
“夜!”南、绮罗、永久同时冲过来。
夜却转身,面对四个公主,声音陡然拔高:
“变身!”
四个人愣了一瞬。
“别打它。”夜喘着气,指着那团雾影,“别毁它,别烧它——你越想消灭它,它越吸收‘想要消灭’的愿望!把力量给绿芽!让绿芽自己活下来!”
遥第一个明白过来。她抹了把脸上的灰,举起玫瑰香水瓶,咬破舌尖让自己清醒:
“precureprincessEng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