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神后第八百四十年至八百五十年,两族修士,陆续上山。
天梯将启的消息,终究没有瞒住。先是天剑宗的凌云掌门上山来请安,说老祖飞升在即,天剑宗上下,愿为老祖送行。
接着,是各宗各派的掌门,妖族的大妖,还有那些受过李太白指点的散修。他们三三两两地上山,或贺,或送,山门前,排起了长队。
李太白也不嫌烦,一一接见。他给来客斟茶,与他们说话,仿佛日子还长得很。
有那老修士,说起当年在讲坛下听道的旧事,说着说着便哽咽了。李太白便笑着给他续茶,温声道:“喝茶,喝茶。过去的事,都是好酒,越品越香。”
有那年轻的散修,捧着厚厚一沓手抄的讲道笔记,怯生生地请他在扉页上题字。李太白也不推辞,提起笔,在他笔记上写了四个字:道在脚下。
那散修捧着笔记,如获至宝,连连拜谢,退下去时,脚步都是飘的。
李清月在一旁看着,心里酸酸的。她知道,这些人,都是来跟父亲告别的。她强撑着笑脸,替父亲张罗茶水,招呼客人,可那笑意,却怎么也到不了眼底。
夜里,她独自坐在院中,望着山巅那盏灯火,怔怔出神。李清霜走过来,挨着她坐下,闷声道:“姐,你说,爹真的要走么?”
李清月没有答话,只是轻轻揽住妹妹的肩。
这一日,李清月终于忍不住,跪在父亲面前,泪流满面:“老祖,孙儿舍不得您走。”
李太白扶起她,温声道:“傻孩子,爹又不是不回来了。再说了,爹走了,还有你们守着这片天地,爹放心。”
李清月哭着摇头:“可是孙儿,孙儿舍不得您走。”
李太白望着她,目光温和。他轻轻替女儿拭去眼泪,温声道:“月儿,你记住,爹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记得葫芦山上的灯火,记得你们姐妹的笑声。爹的心,永远在这片天地。”
李清月听着,哭得更凶了。
李青莲也来叩别。他跪在李太白面前,郑重道:“老祖,晚辈已经立誓,此生定当以剑护道,守护这片天地。老祖走后,晚辈必不让老祖失望。”
李太白扶起他,望着这个与当年的自己一般意气风发的少年,目光欣慰:“好。记住你的誓言。”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剑心通明,日后成就不可限量。只是记住,剑道如酒,越陈越香。莫要心急。”
李青莲重重点头,转身大步下山。他没有回头,怕一回头,便忍不住要哭。
两族的修士,一个接一个地上山告别。
金睛猿是最后一批来的。它没带酒,只空着手,站在山门前,望着李太白,半天没说话。
李太白笑道:“猿王今日怎么空着手来了?你的酒呢?”
金睛猿闷声道:“本座是来送你的,不是来喝酒的。”
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本座把酒都存好了,等你回来喝。你可别让本座等太久。”
李太白心头一暖,郑重道:“不会太久。李某答应你,一定回来。”有人说着说着便红了眼眶,有人强撑着笑,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李太白见众人哭的哭、叹的叹,不由笑着摆了摆手:“都哭什么?我这是去喝更好的酒,看更大的天。你们该替我高兴才是。”
有人破涕为笑,有人又哭又笑。李清霜抹着眼泪,嘟囔道:“爹,您倒是看得开。”
李太白笑道:“看不开,怎么登天?你们只管把日子过好,等爹回来,给你们讲讲灵界的故事,还有灵界的酒,是什么滋味。”
一番话,说得众人破涕为笑,山间悲喜交织。
墨无涯从南大陆赶来了。
丹尘子的传人石头也来了。他如今已是名动一方的丹道大师,却还是当年那个质朴的少年模样。他捧着一只白玉瓶,双手奉上:“李前辈,这是晚辈炼的最后一炉固本丹,孝敬前
辈路上用。”
李太白接过玉瓶,望着这个继承了丹尘子衣钵的年轻人,温声道:“你有心了。你师父若在天有灵,见你这般出息,想必也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