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神后第八百六十年,李太白于灵界的一座无名山巅,独自摆了一桌酒。
那酒,是他从天玄界带来的最后一坛太白仙酿。他封存多年,一直舍不得喝,只等着一个合适的日子。如今,他觉得,这个日子到了。
他摆了五只碗,却只坐了他一个人。
他给那五只碗,都斟满了酒。
第一碗,敬师父。那个走江湖的老散修,教他握剑,教他拿稳,更教他拿活。师父虽未能修成大道,却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剑的种子。
第二碗,敬雨璇玑与魔天渊。那两位南大陆的故人,一个温婉如水,一个刚烈如火,却都曾与他并肩,守护过那片天地。
第三碗,敬剑老人。那位守剑万年的老剑修,将他毕生剑道,托付给了他。剑峰上的剑气,至今想来,仍在他心头激荡。
第四碗,敬丹尘子。那位燃尽丹元的丹道大师,用一炉薪火丹,告诉他何为燃尽方是真活。
第五碗,敬金睛猿、玄羽蛇、雷万钧,敬李清月、李清霜,敬那些还在天玄界的老友与后辈。
他端起自己那碗酒,朝那五只碗遥遥一举,低声道:“老友们在,故人们好。这一碗,李某敬你们。”
他说着,将碗中酒,缓缓洒在地上。
酒入黄土,无声无息。可他相信,那缕酒香,会随着风,飘过无尽虚空,飘回那片他守护了八百年的天地。
他放下碗,给自己又斟了一碗,慢慢喝着。
他想起登天前的那一夜。那一夜,葫芦山上的灯火格外明亮,金睛猿拉着他的手,醉眼朦胧地说:“李太白,你到了灵界,记得酿好酒等我。”
他想起李清霜红着眼眶,却强撑着笑:“爹先走一步,千年之后,我自会登天寻你,到时再陪你喝遍灵界的美酒。”
那些话,他都记在心里。
他喝着酒,望着灵界的星空,忽然笑了。他低声道:“猿王,清霜,我在灵界,等你们。”
那夜的酒,他喝到了天明。酒坛空了,月落了,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他放下酒碗,缓缓起身。
他望着远方,目光平静。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在灵界,便是孑然一身,从头开始。
可他并不孤单。因为他心里,装着那片天地,装着那些故人,装着一坛又一坛,还没开封的好酒。
他整了整衣袍,大步向山下走去。
灵界的晨风,迎面吹来,清爽而辽阔。他深吸一口气,只觉浑身都是劲儿。
新的日子,又开始了。
他想起登天前夜,葫芦山上那场痛饮。那是他与故人们,最后一次聚在一处喝酒。
那夜,金睛猿抱着酒坛,嚎得撕心裂肺:“李太白!本座跟你喝了几百年酒,你这一走,本座找谁喝去!”
李太白笑着与它碰了一碗:“灵界的酒,我替你尝着。等你去灵界,咱们接着喝。”
金睛猿醉眼朦胧,抱着他的胳膊不撒手:“那说好了!本座去灵界的时候,你得备好酒等着!”
满堂大笑。笑着笑着,有人偷偷抹了泪。
雷万钧端着碗,沉默半晌,才哑声道:“李道友,老夫这辈子,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值了。”
玄羽蛇没有说话,只举碗,遥遥一举,一饮而尽。
李清月、李清霜姐妹,坐在一旁,眼睛红红的,却谁也没有哭出声。她们知道,父亲此去,是去寻他自己的路。她们能做的,便是笑着送他走。
那一夜的酒,喝到月上中天,喝到东方既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