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烬:“时萋,你怕疼怕死,上辈子在修真界过得挺窝囊的吧,苏醒后跑到我这儿来装什么装?”
他神色凶悍,双腿暗暗绷紧蓄力。眼下气氛剑拔弩张,在他多年作战的本能里,下一秒随时会拳脚相向。
短短一瞬,无数套近身制敌的招式已经在他脑海飞速过了一遍。
可半晌过去,对面没有半分反击的动作,反而头垂得更低,不知在想些什么。
笼罩在他身上沉甸甸的威压也骤然消散,如同压在肩头的大山被陡然挪开。
方烬顺势双腿猛蹬,像猎豹一样纵身跃上桌台,单手精准锁向时萋的咽喉,逼得她被迫仰头。
可下一瞬,他撞进一双泛红的眼睫。湿漉漉的睫毛垂着,一颗晶莹泪珠悬在眼角,迟迟没有滚落。
掐着脖颈的手如同触电一般猛地松开。
“你,你你……”方烬瞬间手足无措,舌头打了结,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对面红木柜上镶嵌的镜子里,他看到自己像个傻瓜一样蹲在桌上,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
蠢得有点儿可笑。
方烬忽然意识到:时萋虽说是古文明时代里的灵魂,但她很可能也只是个畏惧伤痛、胆子不大的小姑娘,根本没有想象中那般强悍。
从前的身份兴许也低微可怜。
刚才吃面时便能瞧出端倪,一碗再普通不过的面条,她吃得干干净净,只余下少许清汤。
她生活的时代跟《洪荒飞仙》里的世界有关联。
然而《洪荒飞仙》里随便一个底层灵修npc,皆是锦衣玉食,餐食尽是仙果琼浆,周身仙气缭绕。
想来她从前的日子,确实过得窘迫憋屈。
方烬心烦意乱地抓了抓头发,随手扯下几缕发丝,语气生硬别扭:“别哭了。”
顿了顿,又硬邦邦补上一句:“别他妈用我的脸掉眼泪,看着闹心。”
可那双湿漉漉的泪眼一瞬不瞬盯着他,直看得方烬心慌意乱,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
怎么回事?
从前带学弟学妹训练,他最见不得眼泪,但凡有人扛不住压力红了眼眶,只会加码罚跑。
在战场上,虫族不会因泪水手下留情,敌人只会借着眼泪嘲弄你的软弱无能。
他向来信奉男儿流血不流泪,骨子里最鄙夷哭哭啼啼的模样。
可如今看着这张属于自己的脸庞噙满泪水,方烬胸腔里闷着一股说不清的酸胀,半点厌烦都生不出来。
他素来自信,难不成,那不叫自信,而是自恋?
班上那些女生嘴里的水仙……
方烬:“……¥%%%靠!”心头骂了八百句脏话。
他慌忙从桌上跳下去,扯过抹布,埋头把溅满面汤的桌面擦拭干净,默默收拾妥当才重新落座,低声解释:“当初冲上去我其实有把握,不会拿性命冒险。”
他抬起胳膊,语气认真:“你这身子看着瘦弱,我却真切感受到了你说的灵气。”
“那会儿奔跑攀爬时,我把那股气运到双腿,整个人轻飘飘的,轻易就跃上虫族脊背。”
谈及灵气,他眼睛发亮,藏不住赞叹:“那股力量十分好用。”作为一个机甲战士,对于力量的追求到了极致,而灵气,显然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全新力量。
值得他去仔细研究。
末了,他视线飘向窗外,刻意避开时萋的目光,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低声让步:“怕疼、惜命,本来就很正常。”
耳朵动了动,见她一直不说话,方烬无奈道:“既然你这么怕,我以后会注意行了吧。”
时萋低着头,闷闷应了一声嗯。
唇角却缓缓上翘。
一头驴有一头驴的栓法,方烬,明显吃软不吃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