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陈临渊无暇顾及这些变化,当务之急是收复重建总坛,安置教众。孙坚、刘备、曹操的消息,他听张启简单汇报后便不再多问——这是张角临别嘱托,于私他也不愿世间沦为炼狱,想为百姓留一缕火种。
……
时隔许久,总坛旧址仍能嗅到若有若无的焦糊气息,那是雷火烧灼的痕迹,经风雨仍顽固不散。
断壁残垣间焦土遍地,昔日巍峨的祭坛只剩碎裂石基,整齐的屋舍仅余几面摇摇欲坠的残墙,郁郁葱葱的树木化为黑黢黢的枯干,像无数伸向苍天的绝望之手。
当初讨伐的豪强未在此驻军,正因此处太过诡异:土壤残留的雷法侵蚀士卒身体,焦灼气息扰人心神;太平道本无财物,雷劫后更化为飞灰。在豪强眼中,此地毫无占据价值。
可这片荒芜废墟,在太平教众眼中仍是圣地。他们望着熟悉地标,跪拜过的方向,泪流满面。“我们回来了……”有人啜泣,有人叩,有人长啸。
更重要的是,残存教众或多或少修炼过黄天雷法,此地雷罚气息对他们大有裨益——空气中的雷电本源与功法同源,可辅助修行、淬炼肉身、疗伤。陈临渊选此处建据点,正是考虑到这点:绝地,却是太平道的宝地。
……
一路上,陈临渊思索着:他身为域外来客终会离开,届时教众恐沦为群雄牺牲品。为了承诺,他不能坐视。于是决定将【阅万道】领悟的黄天雷法精要编纂成册,传授众人,让他们有自保之力。
眼前焦黑废墟,在他文心灌注的双眸中是另一番景象:融合世界本源的雷法残余未消散,反而隐隐壮大。细小雷电碎片如萤火虫,在地表、空气、废墟缝隙闪烁呼应,像活物般呼吸生长,等待着什么。若无人插手,此地早晚会成雷火绝地。
陈临渊转身向伊言低声交代,委托照看教众。而后独自走向废墟中央,估算空间站定。
一道虚幻的时空虚影以他为中心迅扩散,从十丈到百丈,最终蔓延至近百里,如倒扣的巨碗般将整片废墟与周边山林尽数笼罩。
陈临渊长舒一口气,停了下来。
要重建据点,最快的方式莫过于借助“史脉溯影”威能晋升后凝成的时空虚影,将曾经存在的太平道总坛由虚化实,重新具现出来。那既不是幻术,也并非虚影,而是真真切切将“曾经存在”的事物,从历史长河中“捞”出来,安放在“现在”。
若是单靠太平教众手动修建,不知道要耽搁多少时日,只怕到那时,陈临渊自己是否还留在这方世界都未曾可知。
心念一动,笼罩周遭近百里的时空虚影骤然模糊闪烁,片刻后便化作了太平道总坛旧日模样:断裂的石柱重新立起,坍塌的屋舍复又垒成,毁坏的祭坛再显轮廓。此刻一切还都是虚的,恰似一幅被风拂动的画卷,随时都可能消散。
与此同时,他体内早已凝练入窍的几枚古字熠熠生辉,仿佛正与这片土地中蕴藏的雷电本源遥遥呼应。二者之间牵起某种玄之又玄的联系,好似无数无形丝线,将陈临渊与这片废墟牢牢绑在了一起。
要说如何将“史脉溯影”凝成的时空虚影化虚为实,陈临渊所想的,是效仿先前解析万道、纳为己用的法子。这片焦土之中散落的天地雷电本源碎片何止千千万万,在他看来,每一枚碎片都恰似自己体内的一处窍穴,只要建起联系,自然便能留下烙印。
他开始行动。
文心运转开来,七枚古字在窍穴中尽放光华。他将灵识拆作无数细密丝线,探入虚影,探入废墟,探入每一枚雷电碎片之中。每一根丝线都精准落定,与一枚碎片建起联系。
一枚,十枚,百枚,千枚,万枚……
他额头渐渐渗出细密汗珠,那些碎片本就密集零散,彼此还相互干扰,他要同时维系千万道联系,还要保证每一道都不冲突、不断裂,难度比同时操控数十柄飞剑还要高上百倍。不消片刻,鬓角几缕黑便悄然泛白。
这过程看似简单,实则极耗心神,到后来陈临渊呼吸渐渐急促,身躯也开始微微颤,唯独一双眼睛,依旧坚定如昔。
终于,他成功了。
凭一己之力,将这百里时空虚影里的所有碎片尽数连在了一起。碎片宛若无数棋子,被无形丝线串起,织成了一张巨网,网的中心,正是他自己。
如今只剩最后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该留下怎样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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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往种种奇遇骤然涌上心头:巴蛇幻境中领悟古字“灵”的顿悟,大秦书院中初触符文之道的震撼,长安城里见证袁天罡以身合道的悲壮,蜀中冰窟外与柳姨交手的凶险,虎牢关前和吕布对阵厮杀的酣畅——无数画面、无数感悟,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识海之中闪过。
他瞬间便进入了类似顿悟的特殊状态,可此刻他连维持碎片间的联系都已捉襟见肘,哪里还有余裕借机感悟?
不能晕,不能断,绝不能功亏一篑!
他咬紧牙关,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
最终,一道象征黄天雷法的符号,在他识海中闪过。那是张角的道,那是太平道的道,那是这片土地千百年来无数百姓叩问苍天的执念。它不属于陈临渊,却与他同存于此。
“便是它了!”
话音落定的瞬间,陈临渊体内所有解封的窍穴之中,尽数浮现出同样的符号。通体窍穴同时共鸣,将这道符号的力量放大、扩散、传递出去。
以他为中心,这道符号化作无数流光,朝着周遭碎片辐射开来。流光过处,碎片仿佛被点燃的蜡烛,接连亮起同样的光芒。
在外人眼中,眼前这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的虚影,骤然生了异变:它不再是灰蒙蒙水墨般的虚像,渐渐生出了色彩,有了质感,带上了温度。
熟悉的黄天雷法化作肉眼可见的流光,在虚影里闪烁不定:流光在屋舍间穿梭,在祭坛石阶上跳跃,在树木枝丫间缠绕,宛若无数银蛇,将整座虚影总坛彻底激活。
教众队伍里,一个稚童趁周遭大人不备,好奇地伸出指尖,碰了碰眼前那雷光流转的矮树枝干。一丝微麻瞬间传遍全身,那是黄天雷法的余韵,温和不带半分攻击性,好似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