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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限制（第2页）

缓缓恢复的曹操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息，胸膛起伏渐平。他面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比之前清明了许多，久缠身心的阴冷沉重之感一扫而空。看到陈临渊的神情，他心中不由咯噔一下，刚松下的心弦再度绷紧。

“敢问仙长，可是这剥离之法有何问题么？”

曹操心中大急。他对自身情况多少猜到了大概，早在放任陈临渊出手时，便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为摆脱这股如附骨之疽的力量，或许要付出修为大损、折寿数年甚至武功全废的代价，这些他都想过，也能接受。乱世之中，有时活着已属不易，何况祛除顽疾？

可如今，体内折磨他许久的奇诡黑气荡然无存，自身实力非但未减，反倒因那青木妖力中生机之气的滋养变得更加凝练。气血更旺盛，真气更浑厚，连精神状态都好了许多，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如此反常的情况，再加上陈临渊凝重不语的神色，怎能不让他担忧？莫非这祛除只是表象，内里埋了更大祸根？

陈临渊摇头，犹豫片刻，终是叹息道：“实不相瞒，阁下体内奇诡之力已基本清除，此刻身体无恙，反得生机滋养。只是……在下修行尚浅，有些暗手无法彻底抹除。”

他没有说谎。黑气主体虽已剥离，可他凭借【阅万道】的敏锐感知，察觉到黑气的“根”仍留在曹操体内深处——那不是力量残留，而是某种更深层、更隐晦的印记，似是星灵族传承特有的“锚点”。只要锚点还在，黑气便如野草，迟早会重新滋生，卷土重来。

以他此刻的实力，无法彻底拔除锚点，甚至看不清其全貌，只知它如阴影般附着于命魂之侧。

陈临渊原以为曹操会因此纠缠追问，或露出失望之色，谁知他却只是怔了怔，随即竟爽朗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疲惫，却无阴霾。

“原来如此。”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笑容带着释然，目光坦然看向陈临渊，“仙长不必介怀。眼下各地太平教众押解来此尚需时日，今日能祛除主体、暂得安宁，已是天大的幸事。操，感激不尽。”

语气中没有不甘，没有怀疑，只有真诚的感激与一种乱世枭雄特有的务实与豁达。

没想到曹操如此态度，自觉有愧的陈临渊反倒一时无言。他沉默片刻，只好点头应下。他无法承诺下一次能彻底根除，但会尽力——不是为曹操，而是为牢中那些受苦的太平教众，为那一线可能存在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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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了对方饮酒、宴饮甚至留宿的多番邀请后，陈临渊最终告辞离开。临行前，曹操自怀中取出一物，赠予陈临渊——一块刻着古篆“曹”字的玉佩，触手温润，隐有灵光。

“交易完成之前，两方当属盟友关系。”曹操郑重道，将其放入陈临渊手中，“下次前来，凭此物可直入府中，自不用如此遮遮掩掩。”

陈临渊接过玉佩，入手微沉，知非凡品，亦感知到其中一缕属于曹操的气息印记。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将其收起，拱手一礼，身影便悄然融入门外夜色之中。

短暂接触后，陈临渊不得不承认，这位曾一度统一北方的枭雄，确实有着常人难及的人格魅力。他时而豪爽如江湖草莽，时而深沉如朝堂谋士，时而谦逊如求学书生，时而霸道如军中统帅，每一次转变都恰到好处，自然而不做作，让人不由自主想亲近信任。

即便明知双方立场敌对，日后或许兵戎相见，心中也生不出多少恶感，反倒生出几分钦佩。

不过，方才让陈临渊心下微沉的，并非这场交易本身。

而是在剥离奇诡之力的过程中，尤其是运转青木妖力、感受天地亲和的那一刻，他清晰地意识到了一件重要的事。

被他视作根本大道、作为探索世界依仗的【阅万道】，似乎存在某处致命缺陷。

将小说家“观文知意”与大秦书院“格物致知”的传承融汇出解析之能，借【阅万道】解析世间万道，再凭根本法“天地磨盘”海纳百川的特性化归己用——这便是陈临渊近日领悟的运用法门。他原本以为，这便是【阅万道】的真谛：解析、学习、模仿，最终化为己用，就此万道皆通。

然而，凭此法施展出的力量，哪怕模仿得惟妙惟肖，终究和原主的本源有别。无论是张角的黄天雷法，还是刚习得的青木雷法，他施展开来威力虽不弱，甚至因自身本源雄厚更显磅礴，却始终隔着一层无形的隔膜。那感觉如同临摹他人字画，形似而神不似，笔墨可仿，气韵难偷，终究无法彻底挥原有威能，尤其是在那些精微玄妙之处，差距更是明显。

起初他只当是自身实力尚浅、没能领悟深意所致；可如今，他的实力与对【阅万道】的感悟都已触到瓶颈，境况却丝毫未变，不由得他不多想。

今夜，他以【阅万道】施展已然领悟到极致的青木妖力：能精准模仿其运转规律，完美复制其力量属性，甚至凭借“天地磨盘”将它与自身本源无缝融合，施展开来行云流水。

可方才运转之时，他隐约生出一种明悟：若是此刻施展青木妖力的不是自己，而是实力远逊于他的淼淼，那奇诡之力恐怕不会留下丝毫残留，会被那浑然天成的青木妖力彻底净化。

这从来不是力量强弱的问题，而是“道”的契合度问题。淼淼本就是妖族，青木妖力是她与生俱来的本命天赋，运转起来如同呼吸一般自然；而他的青木妖力，是后天模仿习得的，哪怕仿得再像，终究是“像”而非“是”，从来不属于自己的本源之道。

【阅万道】能让他“阅尽万道”，却无法让他“成为万道”。他可以观摩、学习，乃至复制他人的道，却没法将这些道真正熔入自己的骨血，化作与自己性命交修的一部分。那些力量说到底终究还是别人的，他不过是一个本领高明、拥有强大容器的使用者罢了。

若是找不出这层关窍，突破这层瓶颈，陈临渊心中有清晰的预感：自己很难勘破这方世界种种异常背后的真相。

那些黑气的源头，那些诸侯背后的存在，所有与世界本源扭曲相关的一切——都不会轻易被这“模仿”出来的力量真正撼动。它们扎根于此界本源深处，或许唯有真正属于自己的“道”，方能触及核心。

揣着满心疑惑与隐隐的不安，陈临渊缓步朝着城外营地走去。

夜风拂面，带着凉意与旷野的气息。星辰稀疏，天幕如墨。清冷的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孤单而沉默。

万千念头在心头不住盘旋，如同无数只飞蛾，扑不灭，赶不走，绕着一盏名为“道”的孤灯飞舞。

他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来思考，来参悟，来沉淀，来找到那条真正属于自己的路。前路茫茫，道阻且长，唯步履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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