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微微挑眉,他能感觉到,这方空间与外界截然不同。时间在这里变得缓慢,气息在这里变得凝滞,就连窗外的月光,也仿佛被过滤了一层。这不是幻术,不是阵法,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对“现实”本身的干预。
“既然已经猜到我的来历,那有些事便不必继续瞒你。”陈临渊的声音变得低沉,“想来以你如今的实力,应该早已察觉到了一些端倪。”
吕布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听着。
“此方世界,很不对劲。”陈临渊一字一句地说,“这乱世,也绝非表面所看到的那么简单。我暗中观察了许久,你确实与我曾经知晓的那‘吕布’并不相同。不过,若是想要继续前行,千万小心——”
话到这里,骤然中断。
陈临渊的嘴唇还在翕动,可那声音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捂住,变得模糊、扭曲、不可辨识。不是他不想说,而是说不出口——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存在,正在阻止他将那些话公之于众。
陈临渊心中一凛。
他已经通过“史脉溯影”将此处与整个天地彻底隔绝开来,按理说,任何来自外界的干扰都无法侵入。可当最后那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却立刻变得模糊扭曲,不可辨识。不是外界的干扰,而是来自更深处——
来自他自身,来自他要说出的那些内容。
哪些内容,被这个世界“禁止”了。
陈临渊眉头一皱,准备换方式再做尝试。可念头刚起,整个空间竟是猛然剧烈震颤起来!金光如同一面被重锤砸中的镜子,裂纹从中心向四周疯狂蔓延。就连体内被“天地磨盘”牢牢护持住的本源,也在这股突如其来的反噬之力下受创,经脉中传来阵阵刺痛。
吕布见状,赶忙伸手制止。
他的手掌按在陈临渊的肩上,一股同样精纯无比的本源力量缓缓渡入陈临渊体内。那股力量不是灵力,不是真气,而是一种更加纯粹的、源自肉身与意志结合的力量。它如同一股暖流,在陈临渊的经脉中流转,抚平那些被反噬撕裂的伤口。
“不必继续了。”吕布收回手,面色平静,“我已知晓你欲告知之事了。”
陈临渊先是有些诧异,随即反应过来。
对方的诸般行径既然已经与自己所熟知的截然不同,那定然也有机会触及到某些更深层次的隐秘。他既然能说出“你并非此间之人”,能感受到“史脉溯影”的玄妙,能在此方世界中达到如此境界——那他必然也察觉到了什么。
“原先义父临终前所说的那些话,我还未能理解。”吕布继续道,目光变得幽深,“可是随着近日实力提升,我也多少摸到了一些端倪。”
陈临渊这才明白其中缘由,他当即彻底放弃尝试的念头,将体内的本源收回“天地磨盘”中。整个空间重新变得稳固起来,金光不再震颤,裂纹也缓缓愈合。不过似乎因为之前尝试的缘故,已经被此方世界的本源关注,原本的持续时间终究是所剩无几。
“如此这般,那剩下的事便只能靠你自己了。”陈临渊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吕布,“临行前,再提醒你最后一件事——进入此方世界的外来之人,并非只有我一支。”
话音刚落,整个空间瞬间破碎!
金光碎裂成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窗外的月光重新变得清晰,可那轮明月,此刻却被一层薄云遮蔽。
不,不是薄云。
陈临渊抬头,透过屋顶望向天空。原本月明星稀的夜空,此刻早已阴云密布。那些云层厚重而低沉,仿佛一只巨大的手掌,正缓缓下压。云层之中,无数雷光交替闪烁,如同无数条银蛇在黑暗中扭动。
集合了此方天地本源的无穷伟力,正在不断地积蓄力量。而目标——
正是二人所处的这间屋舍。
陈临渊的面色微微一变。他知道,这是世界本源在“注视”他。因为他方才试图说出那个被禁止的名字,因为他试图触碰那个不该被触碰的秘密。如今,这方世界的本源已经锁定了他,随时可能降下惩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
此间事了,他起身,郑重地朝向吕布抱拳施礼。这一礼,不是江湖客套,不是晚辈见长者,而是——知己相别,英雄相惜。
“小说家师承,陈临渊。见过了。”
他没有等吕布回应。
他的身影便迎着劈落而下的惊雷冲天而起。那惊雷粗如手臂,裹挟着煌煌天威,直劈而下!可陈临渊的身影在雷光中一闪,竟如同游鱼入水,将那雷霆的力量引导、化解、消散。
最终,他与那被生生破开的满天乌云,一并消失在了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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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重新回到那月明星稀的静谧模样。月光洒下,照在空荡荡的屋舍中,照在那张还残留着酒盏的桌案上,照在那道依旧站在窗前的孤独身影上。仿佛先前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幻觉。
吕布站在窗前,抬头仰望着满天星辰。他的手中还握着那只酒盏,酒盏中还有半盏残酒。
他的嘴角,缓缓浮现出一丝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