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将帛书收起,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长安城灰蒙蒙的天空。
即便是乱世之中,也并非毫无规矩可言。大汉正统尚存,皇帝虽然年幼,却是天下公认的天子。若是不能名正言顺,即便麾下拥有“天下无双”这等猛将,也终究难成大事。他可以在朝堂上威逼百官,可以在洛阳城中焚烧皇宫,可以驱赶百姓迁徙——但这些,终究不过是武力镇压。
人心不服,始终是隐患。
这也是为何朝会之时,他不惜撕下伪装,也要全力推举封天大典的缘故。
封天大典,祭天告地,昭告天下。若是能在那大典上请出传国玉玺,那接下来方才有机会实现他的图谋。
外人只知董卓嗜血暴虐、好色无德,却无人知晓这不过是他展示给天下人看的伪装罢了。真正的董卓,从来不是一个纯粹的莽夫。他能在凉州那片蛮荒之地崛起,能从一个小小的将领成长为手握天下权柄的相国,靠的绝不仅仅是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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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机、对时局的洞察。
以及,对于所谓“天命”的理解。
早在少时以豪侠闻名之时,机缘巧合之下,董卓便成为了这世间为数不多触及本源之人。那是他年轻时,在一次追杀叛军的过程中,误入一处深山古洞。洞中有石碑,石碑上刻着古老的文字。他在碑前坐了三天三夜,醒来后,便看到了与常人不同的世界。
他看到了气运,看到了龙脉,看到了那些隐藏在历史表象之下的真正脉络。
也正因那段离奇的经历,令他明白这所谓乱世,不过是早已书写好的剧本罢了。
朝堂之上,当刘和出言与之对峙之时,他之所以如此暴怒,一方面确实是为了展露实力、震慑朝野,可更重要的原因是唯有亲身触及天地本源的他才知晓的。
旁人只道乱世是源自饥荒和群雄割据,可董卓却清楚,即便是没有这些,这乱世也定然会以某种别样的方式重现。因为“乱”本身就是这个时代的“命”。不是某个人的选择,不是某个事件的后果,而是从一开始就被定下的结局。
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做棋子。
跟随着冥冥之中宿命的指引,他伪装至今。他装出一副残暴不仁、贪财好色的模样,让所有人都轻视他、厌恶他、低估他。那些世家大族以为他不过是一个粗鄙的武夫,那些诸侯以为他只是一个运气好的莽夫。没有人知道,他一直在等。
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可以改写一切的机会。
封天大典,就是那个机会。
任何可能影响他大计的存在,他都可以毫不犹豫地亲手抹除。
……
“来人。”
董卓转过身,回到案几前,提笔写下几行字,封入信封。
“唤吾儿奉先来。”
片刻后,吕布大步走入书房。他依旧是一身银甲,头戴紫金冠,方天画戟拄在身后,浑身上下散着凌厉的气息。
“义父。”他抱拳。
董卓点了点头,将手中的信封递给他。
“如今朝野未定,外有逆贼环伺。想要成就大事,唯有吾儿奉先一人。”董卓的声音低沉而郑重,“为父命你,亲自带兵搜城,务必尽快将传国玉玺找出。事态紧急,许你先斩后奏之权,即便是将这长安城翻过来,也未尝不可。”
吕布接过信封,展开,快浏览了一遍。他的眉头微微皱起,随即又舒展开。
“义父放心,儿定不负所托。”他顿了顿,“只是,若那些世家大族阻挠……”
董卓嘴角一咧,露出一口黄牙。
“洛阳烧得,嘿嘿,莫非这长安便烧不得么?”
吕布心中了然,抱拳道:“儿明白。”
他转身,大步离去。
书房中,只剩下董卓一人。
他重新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