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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隐世归心（第2页）

无尘子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他不甘心——不甘心放弃隐世宗门数百年的坚持，不甘心向世俗皇权低头，不甘心被袁天罡牵着鼻子走。可他别无选择。

因为司天监也好，李唐皇室也罢，终究同属华夏血裔。若不改变，绝天地通的灵气枯竭倒是其次；若袁天罡展示的场景成真——蛮夷在华夏土地作威作福，视华夏血裔为血食，那他们便是千古罪人。

是了。在摘星楼顶，袁天罡次将埋藏心底多年的最深秘密，分享给了隐世高层。正因如此，即便心有不甘，他们也不得不接过对方递来的橄榄枝。

无尘子睁开眼，望向远处渐渐隐入夜色的长安城，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袁天罡……”他喃喃，“你究竟看到了多少？又布了多大的局？”

无人回答。只有夜风在耳边呜咽。

……

正如陈临渊所猜，司天监监正袁天罡的确具备勘破无穷时空的奇异之能。他与盛秦世界那位大祭酒袁天罡，存在着玄奥的联系。不仅如此，两界之外或许还有无数特异点存在类似的存在——这些便先按下不表。

凭借这等能力，百年前尚未彻底入世时，袁天罡便通过卜算看到了未来的一角：那不是具体场景，也不是确切时间，而是一种趋势，一种可能，一种不改变便必然生的命运。

整个华夏被战火笼罩，百姓生不如死。无数被视作蛮夷的异族，肆意掠夺华夏正统的一切——土地、百姓、珍宝、文明。而异族背后，还有更强大、更恐怖的存在在黑暗中窥伺。

正因如此，袁天罡才不惜本源侵染的风险，暗中推动特异点诞生——他着实不愿此世华夏众生遭受这般劫数。

天机不可泄露。不过展示了诸般景象的一抹剪影，袁天罡便肉眼可见地虚弱下来：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那双曾如星辰般璀璨的眼眸，也黯淡了许多。

正是这抹剪影，让隐世高层最终决定接受建议，为华夏苍生做些什么。当然，其中也有对袁天罡实力的忌惮——这些便不必多说。

无尘子对此心知肚明。他知道，即便没有那抹剪影，没有“华夏苍生大义”，他们最终也不得不低头——袁天罡的实力远在他们之上，那位老人从来不是他们能抗衡的存在。

可他还是选择了展示那抹剪影——不是威慑，不是逼迫，而是坦诚。他本可以用更强硬的手段，让他们更难堪，彻底丧失尊严，可他没有。他只是展示剪影，静静站着，等待他们的选择。

无尘子忽然明白：那位老人从来不是他们的敌人，他的敌人是即将到来、足以吞噬整个华夏的黑暗。而他们这些隐世宗门，不过是他手中的刀——用来斩破黑暗的刀。

念头回转，无尘子望向眼前驾遁光赶路的弟子们。他们经历了诸般波折，心神早已不如出山时。此时说出这些，只怕未必被理解；若再起争执，反倒会丢尽隐世宗门最后一丝颜面。

罢了。有些事不必解释，有些路只能自己走。

隐世宗门化作道道流光，离开长安返回师门。他们将开始正式出世的准备：重开山门、广收门徒、整理典籍、炼制法器。而这一切，都是为了那即将到来、无人能逃避的……未来。

摘星楼顶。

灵念捕捉到这一幕的刹那，袁天罡的身形骤然佝偻。

方才那慑人的威压，此刻已荡然无存，整个人虚弱得仿佛大限将至。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似风中残烛，就连那双曾如星辰般璀璨的眼眸，也黯淡了几分。

他倚在椅背，微微喘息。方才还笔挺如松的脊背，此刻弯得像个风烛残年的老者；曾经沉稳如山的手掌，此刻微微颤抖，连茶盏都握不住。

他太累了——不是身体的疲乏，而是心神的耗尽。方才强行窥探天机、窥见未来一角，已让他本就未愈的伤势雪上加霜。而在此之前，他不知耗费了多少心力，布那盘棋，算那些人，等那个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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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他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坐直身子。

……

门外传来脚步声，墨一推门而入，陈临渊紧随其后。他们是被那道星光引来的——当那抹星光从摘星楼顶冲天而起时，墨一便知晓监正大人终于出手了，立刻放下手头所有事务，带着陈临渊匆匆赶来。

可当他们推开那扇门，看到眼前景象时，两人同时怔住。

那个倚在椅背、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似风中残烛的老人，当真就是那个横压世间百年的司天监监正？当真就是那个以一己之力压服诸子百家、震慑西域蛮夷、布下“浑天仪”的传奇？

墨一的心猛地揪紧。“监正大人……”他快步上前欲要搀扶，却被袁天罡虚弱地摆手制止。

陈临渊站在原地，望着眼前虚弱到极致的老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曾畏惧过此人，忌惮过此人，怀疑过此人。可此刻，当他看到老人为了此方世界的众生，不惜以身入局、以命为饵，将自己折磨至此——心中只剩下敬佩。

袁天罡抬起头，略显浑浊的双眸死死盯着屋顶的星图。星图上，无数星辰缓缓流转，勾勒出一幅玄奥深邃的画面——那里面，有他百年的谋划，毕生的心血，为此方世界布下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决然。“外患已除……”他喃喃道，声音沙哑低沉，“如今，该彻底了结内忧了……”

墨一心头一凛。

内忧？什么内忧？

他顺着袁天罡的目光望向星图，只见无数星辰缓缓流转，而星辰最深处，有一片极其晦暗的区域，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正在悄然蔓延——那墨色的中心，正是长安。

墨一的心沉了下去。

他忽然想起，今夜这场乱局看似已落幕：西域使团的谋划被粉碎，隐世宗门的野心被压制，机关族的暗手被化解。可还有一个势力，从头到尾都未曾真正露面。

空明汇。

城门外被明月带走的那些空明汇精锐，不过是冰山一角。真正的空明汇，真正的幕后黑手，真正的内忧……他们在哪里？在做什么？在等什么？

袁天罡艰难地抬手，指向星图上那片晦暗区域。

“他们……”他声音沙哑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已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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