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带着一种洞悉局势的嘲弄。
“没有人……没有任何人,会注意到我们的存在,会关心我们的行动。”
他徐徐转身,目光扫过面前每一个笼罩在黑袍下的身影。
“去吧。”
“前往那些我们耗费数十年心血、早已布置妥当的据点,去执行那酝酿了整整一代人的宏大计划。”
“等到这条维系天下的龙脉彻底崩塌瓦解的那一天——”
他话音一顿,随即猛然拔高,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尖利而激昂。
“便是我们至高无上的主宰,重临世间之时!”
所有黑袍人齐刷刷地躬身,动作划一如同鬼魅,紧接着便化作一道道飘忽的黑影,融入了浓重的夜色,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位“大人”独自留在原地,凝望着众人消失的远方,眼中那狂热的火焰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其复杂、难以读懂的幽光。
“吾主啊……”
他近乎无声地呢喃,话语轻得仿佛会被风吹散。
“您……真的还能如预言那般……归来吗?”
四下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他的疑问。
只有不知从何处刮起的夜风,穿梭在这座荒芜破败的老宅残垣之间,出持续不断的、如泣如诉的呜咽之声。
……
与此同时,太极宫内。
这座象征着大唐帝国至高权力核心的宫殿,此刻已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与恐慌。
数不清的官员在漫长的宫道廊庑间慌乱奔走,人人脸上写满惊惶,茫然无措。就连那些平素处变不惊、老成持重的朝廷重臣,此刻也失去了所有镇定,一个个面色铁青,彼此对视间尽是无奈与恐惧。
金銮殿上,灯火通明,却丝毫驱不散弥漫的沉重气氛。
当时九五之尊的玄宗陛下正端坐在冰冷的龙椅之中,面色苍白如纸,双手死死攥着鎏金的扶手,因为过度用力,指关节已彻底失去了血色。
大殿中央,文武群臣的争吵已然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陛下!眼下最紧要之事,是无论如何必须稳住龙脉!龙脉乃国之命脉,一旦有失,则江山倾覆,社稷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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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住?谈何容易!监正大人下落不明,就连天工坊的‘禁天令’也已然失效,如今我等百官体内的龙脉之力反噬自身、紊乱不堪,自身尚且难保,拿什么去稳住龙脉?!”
“那些隐世宗门正在趁此国难之际大肆劫掠!必须立刻调遣精锐兵马,予以雷霆镇压!”
“调兵?调遣哪一支兵马?金吾卫的将士们此刻连手中的兵刃都几乎无法握紧,浑身气力涣散,如何能够出战?”
“难道就眼睁睁坐视不理,任凭这些贼子掠夺我大唐立国的根基不成?!”
“管?你倒是拿出一个能管的法子来!空言何益?!”
激烈的争执声此起彼伏,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却始终争不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只剩下一片令人绝望的喧哗。
玄宗高坐于上,俯视着殿中这乱作一团、全然失了方寸的群臣,眼中除了深不见底的疲惫,便只剩下了浓浓的无力感。
他忽然记起了太宗皇帝在临终榻前,曾握着他的手说过的那些话。
“帝王之位,看似至高无上,手握乾坤,实则如履薄冰,步步惊心。往往一念之差,脚下便是万丈深渊,永劫不复。”
那时的他还太过年轻,虽恭敬聆听,却并未真正理解这番话里饱含的血泪与重量。
而到了此时此刻,身处这风暴的中心,他终于彻底地明白了。
可是,他多么希望自己永远也不要明白,心中也是希望大唐能够永远停留在当初那个万邦来朝的繁盛时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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