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中,已经连续数日不见监正大人现身了。”
“大胆!”崔涣厉声喝止,“监正大人行踪,岂容你等外来之人妄加议论!”
如此诛心之言即便心中清楚,以崔涣的立场也定然不能让对方继续开口乱讲下去。
毕竟,如今的大唐真正的主宰只能是宫中的那位陛下,若是让继业继续出言挑唆下去只怕最后才是真正动摇国之根本的大患!
计谋被识破,继业却丝毫不以为意,反而轻笑一声,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
“崔少卿不必动怒。在下不过是出于关切,多问一句罢了。”
声音中带着几分谦卑,却又暗藏锋芒,“毕竟,大唐乃天朝上国,物华天宝,人杰地灵,礼仪之邦,威震四海。我等西域小国,地僻民稀,向来仰慕中原风华,心向往之。若天朝上国真的出了什么变故,风云突变,龙潜于渊,我等边陲小邦也好……早作筹谋,以备不虞。”
“你——”
崔涣气得面色铁青,胡须微颤,浑身抖,一只手按在腰间佩剑上,指节因用力而白,却终究说不出半句反驳之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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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继业所言,字字如刀,句句属实,正中他们最为忧惧之处。
监正袁天罡,确实已数日未曾在人前露面,音讯全无。
司天监那维系四方、沟通天人的传讯法阵,也确实早已悄然关闭,断绝了与外界最重要的联系。
而这,正是他们最不愿为人所知、最为担心的软肋。
场中的气氛,陡然变得凝滞而诡异,仿佛空气都停止了流动,弥漫着一触即的紧张。
那些来自各方隐世宗门的弟子,目光锐利如鹰,在唐廷官员与西域使团之间悄然游移,有的嘴角噙着冰冷的讥讽,有的眉头紧锁陷入深思,有的则面露凝重与忧色,暗自权衡。
那些围观的寻常百姓,虽听不懂双方言语中暗藏的机锋与深意,却也本能地感受到了那股弥漫开来的、令人心悸的肃杀与对峙,纷纷面露惶恐,向后瑟缩退去,唯恐被即将到来的风暴波及。
而陈临渊,此刻却仿佛然于场外,并未将全部心神投注于眼前的唇枪舌剑。
他的全部注意力,皆被丹田气海之中,那自踏入长安便沉寂寡言的【阅万道】突如其来的疯狂异动所牢牢攫取。
从方才那股陌生意蕴降临开始,【阅万道】便以前所未有的幅度剧烈震颤,嗡鸣不止,几近失控!
那并非寻常遭遇危险时的预警,而是一种更为玄奥难言、直指本源的……感知与共鸣。
他的灵识,正透过【阅万道】,不由自主地感知、剖析着那些西域使团中凡者体内流淌的力量本源。
然后,他洞察到了一丝令人心悸的异常。
那些西域凡者体内蕴藏的本源之力,其本质与他所熟知的中土一切力量形态都迥然相异——
它不似龙脉之力的堂皇正大,浩荡磅礴,承载江山社稷之重。
它不似符文之道的精密玄奥,勾连天地,演化万象规则之妙。
它亦不似【妖】力的诡异诡谲,变幻莫测,沾染太古荒蛮之气。
那是一种全新的、从未被中土典籍记载过的、截然不同的……力量形态。
它似乎更加贴近天地未开、鸿蒙初判时那原始而狂野的灵性本身,更加自由不羁,更加奔放炽烈,同时也更加……难以捉摸,充满了未知的变数。
而更让陈临渊心底泛起寒意的是——
那些异域本源,与如今笼罩并滋养着整个中土大地、被视为一切力量根基的祖龙地脉之间,竟存在着一种先天性的、难以调和、近乎本能的……排斥与抵触。
仿佛它们从诞生之初便互为天敌,水火难容。
仿佛它们注定要在这片古老的东方大地上,为了争夺生存与主导之权,展开一场席卷一切、不死不休的惨烈争斗。
“万道之争……”陈临渊下意识地喃喃低语,一股明悟涌上心头。
他终于窥见了眼前这场风波之下,那更深层、更残酷的真相。
这早已越了寻常的政治博弈与外交较量。
这是道争。
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修炼体系、两种背道而驰的文明道路、两种或许无法共存的力量本源之间的……根本性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