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疏勒、于阗、焉耆等国使节依次上前,递交国书、呈献礼单,一切看似按部就班、平静如常。
然而陈临渊的视线,却并未停留在这些使节身上。
他的目光,越过前方众人,落向那些静立于使节身后、身披各色长袍的身影。这些人始终默立原地,未曾上前一步,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视城墙上下,眼中既有审慎的衡量,亦有隐约的估测,甚至带有一丝难以捕捉的挑衅之意。
终于,最后一辆马车驶至人前。
这架马车尤为夺目——车身以金漆涂饰,镶嵌各类宝石,在日光下流光溢彩;八匹雪白骏马并辔牵引,马蹄清脆叩击官道。车厢四周肃立八名金甲武士,个个气息沉厚,显然皆具备中三品以上的修为。
车停,门启。
率先步下的是一位身着猩红长袍的高大男子。他掀开兜帽,露出高鼻深目的西域面容,目光锐利如隼。
然而随后下车之人,却令陈临渊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位看似年仅三十上下的男子,身着玄色长袍,腰系玉带,容貌清俊,眉目间却凝聚着乎年龄的沉稳与深不可测。
更令人心惊的是——
他的五官轮廓,分明是汉人模样,并非混血所致的模糊,而是如中原世家子弟般的清雅相貌。
唯有一双眼,深邃若幽潭,暗藏难以言表的野心。
他步履从容地上前,向崔涣微微拱手,仪态优雅,官话字正腔圆,几乎不带丝毫异域口音:
“波斯国使,继业,奉国主之命,前来朝贡。”
“继业”二字一出,场面霎时凝滞。
城墙之上,数名镇妖司符师神色顿变,指间符笔悄然握紧;城下崔涣笑容微不可察地一滞,旋即恢复如常。
继业——
继承祖业。
所继者为何人之业?此名本身,便是一种无声而昭然的宣告。
崔涣含笑接过国书,目光落定对方面容,语带深意:“继业使者官话如此纯熟,不知师出何门?”
自称继业的男子淡然一笑,答道:“家中传承,不敢妄称师承。”
“家学?”崔涣眉梢微挑,“不知令尊……”
继业并未作答,只侧身微退,让出车厢之门。
“家父之名,不敢轻提。倒是这一位——”
他转向车厢,语气中流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敬意。
“乃我波斯国师座下席弟子,此次使团真正的主事之人。”
车厢之中,一道身影缓步而出。
那是一位女子。
身披月白长袍,面覆轻纱,仅露出一双眉眼。可仅凭这双眼,便已足够撼人心魄——
那是一双极美的眸,眼波流转间蛊惑人心,似能摄人魂魄。只遥遥一望,便令人心神荡漾,难以移目。
她步下车舆,步履轻盈如踏云履雾。所经之处,金甲武士尽皆躬身行礼,连继业也垂示敬。
行至崔涣面前,她微微颔,声如微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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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斯国师座下,明月,奉国主之命,前来朝贡。”
明月。
此名,比“继业”更简,而其重,犹有过之。简朴之中,却蕴含着一股难以名状、深邃莫测的神秘气息,仿佛平静水面下暗藏的漩涡,无声无息却牵引人心。
崔涣深深吸进一口微凉的空气,强压下心头莫名翻涌的不安与悸动,正准备开口回应这微妙而紧张的气氛——
“久闻大唐乃礼仪之邦,今日有幸亲临长安,目睹城防严谨、百官仪态,果然名不虚传,令人心生敬佩。”
一个清朗而从容的声音忽然自人群中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说话的,正是那位名叫继业的西域男子。他神态自若,负手而立,目光缓缓扫过城墙上严阵以待的金吾卫甲士以及镇妖司的符师们,嘴角挂着一抹若有似无、意味深长的笑意。
“不过——”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中带着几分似是而非的谦逊,却又隐隐透出锋芒,“在下曾听闻,大唐以武立国,以文治世,文武兼备,天下无双。不知今日在场诸位大人之中,是否有人愿意屈尊指点一二,也好让我等西域远道而来的客人,真正领略一番大唐的绝世风采?”
这话一出,场中的空气仿佛骤然凝结,原本热闹喧哗的城门内外顿时鸦雀无声,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崔涣脸色微微一沉,眉头紧蹙,声音低沉而警惕:“使节此言何意?”
继业不慌不忙,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枚流转着微光的玉符,信手向空中轻轻一抛。那玉符悬停半空,散出柔和却明亮的荧光——竟是一座精巧无比、隐含玄机的小型演武阵盘。
“不过是以武会友、切磋技艺罢了,自然点到为止,绝不伤和气。”他目光扫视四周,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久闻大唐能人辈出、英杰遍地,难道……竟连这样一个小小的请求,都不敢接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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