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临渊脸上同样掠过震惊之色,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凛然与恍悟——长久以来的疑云与线索,终于在此刻串联成一道刺目的闪电。
难怪那伙西域异人能如此精准地把握时机,趁着祖龙地脉最为虚弱之际动突袭;
难怪他们能轻易绕过守护京畿的诸般监测手段,悄无声息地潜入且末古城深处,完成那诡异仪式;
难怪他们手中握有从长安城中盗出的文华秘宝,甚至拥有部分连天工坊都尚未投入实装的最新机关造物——
原来,从一开始,就有一只内鬼藏于庙堂深处。
而且,是流淌着李唐血脉的皇室中人。
……
漫长的死寂之后,墨一终于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颤抖:“是谁?”
作为宗室子弟,他对李唐的忠诚深入骨髓,此刻听闻竟有皇族之人与西域蛮夷勾结,内心的冲击远比旁人更加剧烈,几乎击穿他的信念。
袁天罡缓缓摇头,面色凝重如铁:“老夫虽以紫微斗数推演天机,却尚未窥破其具体身份。但能接触此等机密,能绕过‘浑天仪’监察,能调动如此庞大资源而不露痕迹——此人的地位,必定极高。”
他略作停顿,目光转向西方,眼神深邃冰冷如万丈寒渊。
“而他们所图谋的,绝不仅仅是盗取几件文华至宝那么简单。”
“他们要的,是借天地异变之机助西域诸国崛起,是在这场乱局中分得最大一杯羹,是……”
他未再说下去,但那未尽的言语,已如重锤击在每个人心上。
他们要的,是倾覆李唐的江山。
是引蛮夷之蹄,践踏中原之地。
……
室内的气氛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陈临渊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将此番西行的种种遭遇,从头至尾、详实清晰地叙述而出。
从长泉栈初遇那伙神秘异人,到与“沙狐”结为临时同盟;从潜入且末古城深处,到亲眼见证玉龙腾空的真相;从阿依古丽如烟消散,到异人以玉盘转化失色者大军;从绝境中被一路追杀,至吴掌柜率精锐及时驰援……
他尤其细致地描述了那伙异人身上所缠绕的气息——
一股与他所熟悉的、这个世界原生的妖兽截然不同的,属于【妖】的古老力量。
那气息更原始、更纯粹,也更令人心悸。
“晚辈怀疑,”陈临渊语气沉肃,“那伙异人背后的势力,绝非西域诸国所能囊括。他们能驾驭那股【妖】力,能操纵那方神秘玉盘,能掌控数以千计的失色者——这一切,都指向某个更为深邃、更隐蔽的幕后存在。”
他望向袁天罡,目光如炬。
“或许,这一切与那位传说中正在谋划复苏一事的‘妖后’脱不开干系。”
袁天罡沉默良久。
最终,他缓缓颔。
“你的推断,与老夫以星轨推演的结果……不谋而合。”
他转身望向观星台上那片混沌景象,声音低沉中透出深深的疲惫。
“且末古城之变、那方玉盘的异动、那股【妖】力的苏醒……这一切绝非偶然。它们是一场庞大棋局中的关键落子,是幕后黑手精心织就的罗网。”
“而你,陈临渊,你在古城深处与那条蛟龙的相遇……或许正是这盘棋中,最出乎意料的一步变数。”
言至此,他忽然手掐道诀,周身气息轰然爆,升至顶峰!
那原本佝偻的身躯骤然挺直,苍老的容颜上泛起一丝异样的红晕,双眼中精光迸射,如两颗灼灼燃烧的星辰,死死锁住观星盘上那片混乱翻涌的星象!
他欲以毕生修为作注,于混沌天机中强推一线真相!
陈临渊等人屏息凝神,不敢出丝毫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