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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且末往事上（第2页）

阿弃在沙暴来临前便已离开聚落，躲进了一处他偶然现的岩缝。风暴过去后，他钻出来，抖落满身的沙尘，开始了他每日例行的——寻找任何可能被风暴从沙层深处翻出来的、有价值的东西。

有时是枯死的胡杨根，可以当柴烧；有时是风化已久的兽骨，可以磨成工具；偶尔运气好，能找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宝物……被沙暴无情席卷而来、不知来自何处商队的散落遗物——一块已经褪色残破的丝绸，一只锈迹斑斑的铁锅，甚至还有半袋早已霉变质的干粮。这些零星的物件，仿佛是命运随手抛下的碎片，无声地诉说着过往旅人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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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他的运气似乎格外眷顾。刚刚离开那处赖以藏身的狭窄岩缝不过一里左右，他便注意到沙地上异常散落的几具小型尸体。

是四脚蛇。那是一种常见于沙海边缘地带的爬行动物，体型小如人类手臂，大似成人腿脚，肉质虽然粗糙，却是这片荒芜之中难得的蛋白质来源。它们极其擅长在恶劣环境中生存，能在最严酷的干旱中寻找到珍贵的水源，习惯于昼伏夜出，行动迅捷，极难捕捉。

而此刻，足足有五条四脚蛇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沙地之上，呈现出一种突兀的寂静。阿弃快步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

这些四脚蛇的死状有些奇怪——体表没有任何明显的外伤，口鼻处却残留着淡淡的、近乎透明的黏液。它们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僵硬，肚腹甚至还在微微起伏，仿佛只是陷入了某种深沉的睡眠。

但阿弃心里清楚，它们已经死了。死得悄无声息，死得诡异莫名，这种不自然的死亡方式让他的后背升起一股寒意。

他的第一反应是高度警惕。这片残酷沙海教会他的第一条生存法则便是：反常必有妖。无故出现的尸体，往往意味着某种看不见的危险正在靠近。他猛地站起身，警惕地四下张望，试图从环境中捕捉到任何异常的迹象。

周遭一片死寂，只有风卷起沙粒的细微沙沙声。沙丘连绵起伏，在夕阳的余晖中被镀上一层暗金色。没有任何异常的声响，没有任何可疑的动静，这片寂静反而让他的不安愈强烈。

他应该立刻离开这里。祖母临终前的叮嘱在他耳边响起：“活着，比什么都重要。”这句朴实的话语承载着多少血与泪的教训。

可是，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五条四脚蛇身上，落在它们还算饱满的躯体上，落在那些可能还未来得及凝固的血液上——聚落里，还有十七个人在生死线上挣扎。其中五个是营养不良的孩子，三个是即将临盆的孕妇，还有两个是和他一样，失去所有亲人、仅剩一口气的孤苦少年。

他咬了咬牙，不再犹豫，迅蹲下身，开始将那些四脚蛇的尸体往背上的皮囊里装。诡异的气息？或许吧。但活着的人，比看不见的危险更重要。他用最快的度将五条四脚蛇全部装好，然后站起身，准备立即返回聚落。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脚下的沙地，忽然毫无征兆地塌陷了。

……

阿弃不知道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醒来时，他现自己躺在一片幽暗而封闭的空间中。头顶是坍塌沙层形成的天然穹顶，隐约可见一线微光从缝隙中透入。四壁是粗糙的岩层，在微光映照下，竟然泛着奇异的、淡淡的荧光。

他挣扎着爬起来，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皮囊还在身边，那五条用性命换来的四脚蛇也还在，这或许是唯一值得庆幸的事。

然后，他注意到了那些荧光的来源。它们来自岩层深处，来自那些与他平日所见截然不同的、晶莹剔透的奇异石块。阿弃从未见过这样的石头。它们呈现出半透明状，温润如玉，却又隐隐透出一股仿佛活物般的脉动。他小心翼翼地伸手触摸其中一块，指尖传来的不是寻常石料的冰凉，而是一种温热的、近乎心跳的规律律动。

他吓了一跳，猛地缩回手。那些石头，仿佛在呼吸。阿弃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他想起族中老人讲述过的古老传说——沙海最深处，埋藏着神灵的馈赠，是能让人起死回生、让大地重现生机的神物。他一直以为那只是虚无缥缈的故事，是绝望的人们编织的自我慰藉。

可是此刻，当他站在这幽暗神秘的地下空间，当他真切地感受到那些石头中传来的温热律动，他忽然有些不确定了。传说与现实之间的界限，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不清。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全部勇气，向着荧光最亮的方向一步步走去。越往深处走，空间越开阔，荧光也越明亮。那些晶莹的石头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层层叠叠，如同一条沉睡于地下的光之河流，蜿蜒延伸，不知通向何处。

玉髓晶脉。阿弃并不知道这个名字，但他本能地意识到，他找到了某种极其了不起的东西，某种可能改变所有人命运的存在。

然后，他看见了它。晶脉的最深处，有一方天然的凹陷，如同一个巨大的石巢。石巢正中，盘踞着一道令人敬畏的身影。那是……一条蛇？不，不是寻常的蛇。

它比任何阿弃见过的蛇都要巨大无数倍，身躯盘绕成一座小山，鳞甲在荧光映照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它的头颅高高昂起，头顶隐隐有两枚小小的突起，仿佛有什么神秘的东西正在孕育。它的眼睛紧闭着，呼吸悠长而均匀，每一次吐纳，都与那些晶石的脉动完美同步。

阿弃僵在原地，不敢有丝毫动弹。那是传说中的……蛟？族中老人曾经说过，蛟是介于蛇与龙之间的神秘存在，是天地灵气所钟的非凡生灵。天地间最为纯净的灵气凝聚而成的化身，乃是神灵派遣至人间的使者。它们长久地沉睡在地脉的最深处，默默守护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古老秘密。传说中，若有凡夫俗子胆敢惊扰它们的安眠，必将招致天谴，承受无法想象的灾祸。

阿弃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跑。

然而他的双腿却仿佛被无形的钉子牢牢固定在地面上，任凭他如何挣扎，一步也无法挪动。

这并非出于恐惧。

而是因为，就在他目光与那条蛟龙相遇的刹那，那条蛟龙，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何等惊人的眼睛啊。

深邃如万丈幽谷，清澈似山间清泉，宛如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眼中没有丝毫杀意，亦无半点威胁，唯有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好奇与深深的孤独。

它凝视着阿弃，仿佛一个沉睡了千年之久的旅人，终于等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阿弃与它默默对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那条蛟龙忽然动了。它庞大的身躯缓缓舒展，从石砌的巢穴中探出头来，慢慢靠近阿弃。那巨大的头颅，几乎与阿弃的整个身形相当，可它靠近的动作却轻柔得如同春风拂过沙丘，没有激起一丝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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