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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蛟化龙下（第2页）

被那绵延六百年、如附骨之疽的恶毒诅咒日夜不停地蚕食心智，被三十年前那场毫无征兆、毁灭一切的可怕浩劫彻底重创根本，更被眼前这群对龙脉力量觊觎已久、行事不择手段的异人死死操控于股掌……它如同坠入一张早已织就、无法挣脱的罗网，一步接着一步，一环扣着一环，身不由己地被推到了如今这般绝望而痛苦的境地，沦为他人野心的傀儡。

它那双巨大龙眸中残存未泯的悲怆与深切的歉意，或许，正是它身为“替代品”、为且末万民默默承受了六百年诅咒反噬之后，所残留下来的最后一点自我证明。

是它作为尚有感知、尚有痛苦的“蛟”、而非彻底失去自我、沦为纯粹力量的“龙”，所艰难保有的最后一丝……属于“生灵”的人性与温情。

然而，那陷入狂热与偏执的老者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那目光中隐藏的细微异样与无声呐喊，他猛地张开双臂，用嘶哑却又因极致兴奋而高亢得几乎破音的声调，吟诵起一段古老、晦涩且充满诡异力量的咒文。

周围那些一直静立如同雕塑的异人，随着咒文的响起，开始僵硬而缓慢地移动脚步，彼此气息呼应，构筑成一个玄奥而邪恶的阵型。他们体内那股源自异脉的力量如同沸水般疯狂涌动，体表铭刻的图腾纹路骤然出幽暗的光芒，一道道漆黑如墨、凝练如实质的能量光束从他们身上迸射而出，齐刷刷地注入玉台中央那条蛟的体内。

蛟庞大的身躯难以抑制地剧烈震颤了一下，出一声低沉而痛苦的嗡鸣，那双原本蕴含着无尽悲怆、挣扎与一丝微弱希冀的眼眸，终于，缓缓闭合。

待到再次睁开时，里面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光芒都已消失不见，彻底湮灭，只剩下纯粹的、绝对的空洞与冰冷——仿佛一切属于“蛟”的灵性、一切残存的意识，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剥离、彻底抹除。

它的身躯开始前所未有地舒展，出令人牙酸的骨骼错动之声，那颗已然生出分明龙角、威严初具的头颅高高昂起，颌下威严的鬃须无风自动，腹下那四只原本尚未完全成形、略显虚弱的爪足，竟以肉眼可见的度开始疯狂地伸长、凝聚、固化，鳞甲森然，锋芒毕露，彻底显现出真正龙爪的形态！

整个洞窟之内，毫无征兆地爆出璀璨夺目、令人无法直视的金色光辉！

那金光绝非寻常光芒，其中蕴含着某种至高无上、源自生命本源深处、令万物生灵本能地感到战栗与敬畏、忍不住想要匍匐跪拜的恐怖威压！

那是真正的龙威！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陈临渊只感觉体内自行急运转的“天地磨盘”猛地一滞，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强行按住，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磅礴浩瀚如同天倾般的庞大压迫感自虚空降临，几乎要将他的骨骼压碎、将他的神魂彻底碾成齑粉！

旁边的伊言更是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闷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不见一丝血色，一缕鲜红的血丝自嘴角不受控制地渗出。他体内那股温润浑厚、生生不息的水谷精气，在这种近乎于天地法则层面的可怕威压面前，显得是如此渺小，如此微弱，如此不堪一击！

老者狂喜到极致、甚至有些扭曲变调的声音在轰鸣震荡的洞窟中疯狂回荡，压过了一切异响：

“快了！就快了！只差最后一步——只差最后那一点关键的龙气！你们的本源，你们的神魂，你们的血脉，你们所拥有的一切——都将化为最完美的养料，助它完成最终的升华！老夫等了整整三十年，谋划了整整三十年，终于！终于迎来了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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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伸出手指，干枯的手指因激动而剧烈颤抖，却笔直地、带着不容置疑的毁灭意味指向几乎无法动弹的陈临渊与伊言，用尽全身力气厉声嘶吼，声音尖利得如同夜枭啼哭：

“献祭！开始！”

周围所有的异人同时出低沉而整齐的应和声，如同死亡的号角被吹响，无数道诡异阴邪、充满不祥气息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同无数条拥有生命、贪婪嗜血的无形锁链，闪烁着幽暗恶毒的光芒，铺天盖地般向陈临渊与伊言缠绕、束缚、穿刺而去！

陈临渊咬紧牙关，几乎要将牙齿咬碎，额头上青筋暴起如虬龙，拼尽最后一丝意志力，疯狂地催动体内那几乎凝滞的力量……“天地磨盘”。那新生的混沌漩涡以前所未有的度疯狂旋转，不断爆出沛然莫御的强大排斥之力，艰难地、一寸寸地震开那些如毒蛇般逼近的漆黑锁链。伊言咬紧牙关，强忍着神魂层面的剧烈撕扯之痛，竭力催体内仅存的水谷精气，那温润而纯粹的力量迅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坚实屏障，宛如皎洁的光幕横亘在二人身前，试图拼死抵挡那铺天盖地、几乎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然而，在积累了整整六百年岁月的磅礴龙威面前，在这由命运亲手编织、几乎无懈可击的宿命之局中，他们的抵抗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微弱，如同狂风暴雨中飘摇的一叶孤舟，仿佛下一刻便要在滔天巨浪中彻底倾覆、万劫不复。

那些漆黑如墨的锁链仿佛拥有生命一般，闪烁着幽暗而诡异的符文光芒，如巨蟒游走，一圈又一圈地缠绕收紧，带着一种近乎法则层面的、无可抗拒的绝对力量，眼看就要将二人彻底禁锢、拖入无边的黑暗深渊——

就在这千钧一、生死立判之际，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如同穿越了无尽时空的叹息，忽然在陈临渊的心湖深处幽幽响起。那声音仿佛承载了漫长岁月的沧桑与尘埃，却在此刻透出一份深沉而不容置疑的决绝。

“孩子，莫要害怕。”

“六百年的等待，六百年的孤寂谋划，都是为了今日此时。”

陈临渊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冷电般射向玉台之上那条静默盘旋的古老蛟龙。在那双原本冰冷的无情眼眸之中，在六百年漫长时光沉寂之后终于再度苏醒的、属于“灵”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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