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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落仙崖前杀机伏(第1页)

狂风如刀,卷起漫天带腥味的黑色死气,在漆黑的岩壁间呼啸穿梭。

越靠近荒古禁地外围的核心,空气中那种无形的剥离寿元之力就越发可怕。寻常化龙名宿站在这里,若无秘宝护体,只需一时三刻,浑身的气血与寿元便会被这方天地吸得一干二净,沦为红颜白骨。黑风扫过一片裸露的岩面,石头上肉眼可见地泛起一层灰白色的粉末,风一吹就散了,像是石头也在被抽干精气。有一只不知死活的黑羽乌鸦从远处飞来,想在这片崖壁上落脚歇歇翅膀,爪子刚挨着石头,浑身的羽毛就开始往下掉,扑棱了两下翅膀,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整只鸟就缩成了一团干瘪的黑球,从崖壁上滚下去,落在碎石堆里碎成了渣。几个站在外围的小教派弟子看见这一幕,齐刷刷地缩了缩脖子,不约而同地往大阵神光笼罩的范围里又挤了挤,挤得前面的人直嚷嚷:“别推别推,踩着我脚了!”

然而,在落仙崖上方那片延绵数十里的黑色绝壁周围,此刻却被一层层刺目耀眼的阵法神光生生撑开了一片巨大的安全区域。

数百面丈许高的血色阵旗迎风猎猎作响,每一面阵旗上都刻满了古老而繁复的弑仙符文。那符文笔画虬结,像一条条盘起来的细蛇,笔画交错的节点上嵌着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晶石,晶石里头封着一缕缕蠕动的黑气,远远看去像是有活物被困在里头,正不死心地撞来撞去。阵旗之间,一道道粗如水缸的暗红雷霆与漆黑煞气交织扭动,演化出一座遮天蔽日的宏大阵网。那阵网从崖顶一直铺到崖底,横跨了整条裂缝,网眼密得跟筛子似的,大的能过一匹马,小的连拳头都塞不进去,层层叠叠压了不知道多少重,每一重上都流转着不同的杀伐符文。站在大阵正下方抬头望,那感觉就跟天塌下来被一张红黑相间的大网兜住了似的,心里头压抑得喘不上气。

**十方绝魔阵!**

大阵中央,横亘着一条极其宽阔的崖壁裂缝。

那裂缝宽约数十丈,从崖顶一直裂到崖底深处,两边的岩壁黑得发亮,摸上去冰凉刺骨。裂缝之中,正隐隐向外喷涌着斑斓的仙光与浓郁的远古沧桑气机,隐约可见其中有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古老仙府雏形。那仙府只有巴掌大一点虚影,可细节却清晰得吓人,飞檐斗拱、玉阶丹墀、连廊回廊样样俱全,甚至连仙府门口蹲着的两尊石兽眼珠子里的瞳孔纹路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仙府外围笼着一层淡金色的光罩,光罩上有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游走,每游走一圈就往外溢出一缕精纯的仙灵气,跟裂缝里的黑风一碰,滋滋冒烟。站在裂缝上方的修士闻着那股仙灵气的味儿,都觉得丹田里的神力活泛了几分,一个老散修吸了两口,拍着大腿直嚷嚷:“乖乖,这味儿比我吃的培元丹还管用!就吸这两口,够我少打坐三天的!”

“嘶……这十方绝魔阵果真名不虚传,连荒古禁地的剥离寿元法则都能被它强行挤压开去!”

阵法外围,几名来自中域小教派的掌门按着心中的悸动,缩在大阵边缘,小声议论着。领头的那个老头叫周伯符,是中域一个小门派“玄符门”的掌门,化龙初期的修为,在中域那地界连号都排不上,这回是托了姬家一个外门管事的门路才混进来的,为的就是趁秘境开启捞点汤水。他缩在人群后面,一边说话一边拿眼睛瞟大阵中央那些大人物的脸色,声音压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听说这次为了布下此阵,姬家、姜家还有中域那几个隐世不出的老古董,足足耗费了上百万斤绝品源石!上百万斤啊!我那玄符门全派上下砸锅卖铁凑一块儿,连人家一个零头都凑不出来。光主阵的秘宝,就动用了三件传世圣兵级的残篇!三件!你想想,传世圣兵残篇那是什么概念?随便丢一件出来,搁在中域都能掀起一场灭门血案!”

“这算什么?”旁边一个矮胖掌门姓钱,是中域“金玉楼”的当家的,做生意出身,消息灵通得很。他撇了撇嘴,下巴往阵眼方向一抬:“看到阵眼中央那悬浮在半空中的漆黑古角了吗?看见没有?就那根弯弯的、黑不溜秋的、有两丈多长的玩意儿。那可是中域太古遗族分支借出来的远古凶角!我有个远房表弟在姬家当库房管事,他偷偷跟我透了个底,说那玩意儿是从一头太古凶兽的脑袋上活生生锯下来的,锯的时候那凶兽还没死透呢,叫了三天三夜才咽气。据说角里面封印了一缕太古大能的凶威,一旦全面催动,连绝顶大能陷进去都要瞬间化为脓水!化脓水啊两位,连骨头渣子都不剩的那种!”

“各大世家这次是真的被逼疯了。”周伯符捋了捋下巴上那几根稀稀拉拉的胡子,叹了口气,语气里说不清是感慨还是幸灾乐祸,“紫府和道一被灭,名门正派的脸面丢尽了。你们是没看见,上个月坊市里那些说书的,天天拿紫府和道一开涮,说什么‘东荒双圣,一死一伤,传世圣兵,一裂一断’,把那帮正道弟子的脸都气绿了。可气归气,有谁敢去找盘古的麻烦?没有。今日若是不能将那‘盘古’诛杀在此,东荒这片天,可就真要改姓石了……”

“改姓石?”钱胖子缩了缩脖子,眼珠子转了转,压着嗓子说,“周老哥,我跟你打个赌,这阵要是困不住那魔头,咱几个趁早跑路。我跟你说,我做生意的直觉最灵了,我昨晚上眼皮跳了一宿,左眼跳完右眼跳,跳得我觉都没睡好。这地方,我总觉得悬。”

“嘘!”周伯符一把捂住他的嘴,“你小声点!让姬家的人听见你说这种丧气话,把你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钱胖子扒开他的手,哼了一声:“我说的是实在话。你瞧瞧人家姜家,在黑风口折了一个化龙名宿,连个屁都没敢放,灰溜溜地撤了。姜云天那老东西我见过一回,在中域的一次拍卖会上,那架子大得,鼻子朝天走路,我跟他打招呼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就这么个主儿,愣是让盘古给吓得主动让路。你自己琢磨琢磨。”

周伯符不说话了,腮帮子鼓了鼓,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他回头看了一眼大阵中央那个黑衣青年的身影,又抬头看了看遮天蔽日的阵网,心里头跟十五个吊桶打水似的,七上八下。

议论声尚未平息,落仙崖上方的大阵缺口处,突然亮起了一阵绚烂的仙光。

只见摇池圣地的云舟自虚空中穿梭而出,悬浮在半空中。那云舟通体白玉雕成,船头刻着一朵盛开的青莲,船舷两侧挂着八盏琉璃风灯,灯里燃着青蓝色的冷焰,风一吹,焰头纹丝不动。云舟缓缓降落在崖壁上一处突出的石台上,船身轻得跟一片羽毛似的,连一粒石子都没碾碎。

摇池圣女瑶光在两名化龙巅峰老妪的护持下,身披白纱,神色淡漠地从云舟上飘然落下。左边那个老妪姓苏,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但一双手保养得白白嫩嫩的,指甲修得圆润干净,手里攥着一根青竹杖,杖头上挂着一串铜铃,走路的时候叮当响。右边那个老妪姓赵,比苏老妪还高半个头,瘦得跟竹竿似的,可肩膀宽得吓人,一看就是年轻时练过横练功夫的,两只手垂在身侧,指节粗大,手背上全是老茧。两人一左一右把瑶光夹在中间,眼睛却不住地往四周扫,眼神锐利得很。

瑶光今日穿了一身素白,只在腰间系了一条淡青色的丝绦,丝绦上挂着一块拇指大的玉佩,通体碧绿,一点杂色都没有。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头的东西深得很,像一口望不到底的井,你永远不知道井底下沉着什么。她落地的时候,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四周,在姬玄道身上停了一瞬,在四臂太古遗族身上停了一瞬,最后往落仙崖下方的黑风废墟深处瞟了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而在摇池圣地的对侧,姬家与中域几大太古遗族分支的高手早已严阵以待。

姬家的带队人乃是一位须发皆白、面如冠玉的老者,名叫姬玄道。这老头保养得是真不错,脸上皱纹不少,可皮肤底子白净,搁在年轻人堆里都算显眼的。他身穿一件古老的八卦道袍,袍子上的八卦图是用金线绣的,每一卦的符号上都嵌着一颗绿豆大的黑珍珠,日头一照,乌光流转。左手腕上缠着一串漆黑念珠,珠子有鸽蛋大小,一颗颗圆润光滑,凑近了看,每颗珠子里头都封着一缕黑烟,烟在珠子里慢悠悠地打着旋儿,时不时凝成一张模糊的人脸,嘴一张一合像是要说话,又散了。这串念珠叫“镇魂珠”,是姬家传了十几代的秘宝,据说是用九十九个化龙境死囚的心头血养出来的,每一颗珠子都镇着一条怨魂,对敌的时候把珠子往空中一撒,九十九条怨魂同时扑出去,化龙巅峰见了都得手忙脚乱一阵。姬玄道平日里把这串珠子看得比命还重,连族里的小辈想摸一下都得挨一顿骂,今天居然直接缠在手腕上带出来了,可见是真下了血本。

姬玄道眼神如利剑般扫过全场,在瑶光圣女身上停了两息,又扫过四臂太古遗族,最后落在姜云天那边,眉头皱了皱。姜云天站在大阵的另一角,身后只跟了二十来个姜家精锐,比出发的时候少了一截,脸上还带着点灰扑扑的晦气色。姬玄道心里咯噔了一下,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已经开始骂娘了。他给姜云天安排的差事是堵黑风口北侧,把盘古往大阵正中间逼,结果这老小子倒好,人倒是回来了,可看那脸色,八成是没办成事,说不定还折了人手。姬玄道把这份不满压在肚子里,脸上堆出个冷冰冰的笑:

“瑶光圣女,你摇池向来清高,不参与这红尘纷争。今日各大世家联手在此设下十方绝魔阵诛灭魔头,你摇池带着门人弟子前来,难不成真如外界传闻那般,想坐收渔翁之利?”

这话说得不客气,语气里那股子久居上位的审视味浓得呛人。姬玄道说“渔翁之利”三个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咬字,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像是在说“你们摇池那点小九九,老子心里门清”。

瑶光圣女飘然落地,清丽绝伦的脸上无喜无悲,微微欠身道:

“姬长老说笑了。那盘古石子腾嗜杀成性,乱我东荒秩序。我摇池虽然不喜杀伐,但远古秘境关乎天下苍生机缘,摇池自然不能置身事外。至于十方绝魔阵……各位前辈尽可主持,我摇池只求入秘境寻一缕仙缘,绝不干涉各位诛杀魔头的大计。”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语气平平淡淡的,像一碗放凉了的白开水,听不出热乎气,也挑不出毛病。说完还微微低了低头,姿态放得挺低。可她身后那个姓苏的老妪,低着头翻了个白眼,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心里头骂了句什么。姓赵的老妪赶紧拿胳膊肘捅了她一下,苏老妪才把嘴抿紧了。

“哼,说得好听!”

姬玄道身边,一位生有四臂、浑身覆盖着冰冷青色鳞片的太古遗族强者冷笑了一声,声音犹如金属摩擦般刺耳。这位遗族强者叫螭渊,是中域太古遗族螭族分支的长老,化龙巅峰的修为,那四只胳膊一展开能横跨两丈,每条胳膊上都覆着密密的青鳞,手肘处还往外支棱着一根骨刺,骨刺尖上泛着蓝汪汪的毒光。他脑门上正中间竖着一道棱,从眉心一直延伸到头顶,棱上隔三差五长着一小撮青毛,平时贴着脑袋倒看不出来,一激动那撮毛就竖起来了,跟个鸡冠子似的。螭渊最烦别人盯着他脑门看,谁看他跟谁急。这会儿他正拿两根手指头剔牙,一边剔一边拿眼角斜乜着瑶光:

“那人族魔头身具重瞳与混沌血脉,更在圣崖夺走了大成圣体的遗蜕!你们摇池暗中与他有没有勾结,本座心里清楚得很!上回在碧波洞府议事,你们那个池主老东西就吞吞吐吐的,一会儿说‘不宜大动干戈’,一会儿说‘再探探虚实’,探什么探?有什么好探的?本座看他就是心里有鬼!”他把剔出来的菜叶子往地上一弹,弹到旁边一个小教派弟子鞋面上,那弟子低头看了一眼,愣是没敢擦,把脚往后缩了缩。

“不过无所谓……”螭渊把四只胳膊往胸前一抱,青鳞蹭着青鳞,发出沙沙的响,“今日有这十方绝魔阵在,配合我族至宝,就算他修成了通天彻地之能,只要踏入这落仙崖半步,也休想活着走出去!本座把话撂这儿,待会儿那魔头一死,他身上那套混沌古经和圣体遗蜕,我螭族要先挑!剩下的你们爱怎么分怎么分!”

姬玄道眉头一皱,心里骂了句蠢货。这还没打呢,先嚷嚷着分赃,分你个头啊分。可面上还得压着,干笑了一声:“螭渊道友稍安勿躁,诛杀魔头之后的事,咱们回头慢慢议。”

瑶光圣女美眸微垂,掩盖住了眼底深处的一丝冷意与玩味,并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退到了一旁,站到了摇池那两名老妪中间。苏老妪凑到她耳边,嘴唇贴着耳廓,声音细得跟风吹蛛丝似的:“圣女,那老泥鳅嘴里不干不净的,要不要老奴去撕了他的嘴?”瑶光微微摇头,同样压着嗓子回了一句:“苏婆婆,不急。让他说。说得越多,待会儿脸疼得越厉害。”苏老妪嘴角一弯,把脑袋缩了回去,铜铃铛轻轻晃了晃。

就在这时!

“铮——嗤啦!”

一声极其刺耳、犹如钝刀切割铁板的沉重摩擦声,突然从落仙崖下方的黑风废墟深处,清晰无比地传了过来!

那声音响起的瞬间,在场所有人腰间的兵器都跟着震颤了一下。姬玄道手腕上的镇魂珠哗啦啦一阵乱响,珠子里那些黑烟突然躁动起来,凝成的人脸一个个张大了嘴,无声地嘶喊,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着了。螭渊脑门上那撮青毛噌地竖了起来,四只胳膊不自觉地收紧,青鳞倒竖,发出一阵咔咔的脆响。姜云天正端着一盏茶往嘴边送,手一抖,茶水洒了一袍子,他低头看了一眼,脸都绿了,把茶盏往随从手里一塞,压着嗓子骂:“慌什么!稳住!”

原本喧闹的落仙崖前,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这摩擦声,太熟悉了!

在坠仙谷外,在圣崖深处,每一次这声音响起来的时候,都伴随着成片成片的血雨与横飞的残肢!那些从紫府和道一覆灭之战中活下来的散修,一听见这声儿,腿肚子就自动开始转筋。有个独眼老散修蹲在大阵最外围,正拿草绳补鞋底,摩擦声一响,他手一哆嗦,锥子扎进了大腿,疼得他龇牙咧嘴,愣是咬着袖子没敢吭声,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子往下滚。旁边人问他咋了,他摆了摆手,把腿上的血往裤管上蹭了蹭,哑着嗓子说了句:“来了,那爷来了。我这条老命要是撂在这儿,你们谁行行好,把我那只鞋给我捎回去,我婆娘纳的鞋底,穿着舒服。”

“来……来了!那魔头来了!!”有小教派的弟子吓得脸色发白,带着哭腔惊呼出声,腿一软差点坐地上,被旁边师兄弟一把薅住后领子拎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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