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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05仓（第2页）

&esp;&esp;“我是。”齐映收起手机，降下拉杆，单手提起行李箱，“这个可以放到后备箱吗？”

&esp;&esp;士兵面无表情地走到车后，打开按钮的同时审视着他：“您怀里抱的是什么？”

&esp;&esp;齐映答：“鱼缸。”又补充，“我只注了很少的水，还有个盖，不会洒到你的车上。”

&esp;&esp;士兵呆滞了一会，低头又确认了一遍平板里的照片是不是面前这个人：“齐先生，您是去工作的，不是旅游。”

&esp;&esp;“我知道……”齐映解释说，“但一个月没人喂，口口会饿死的，噢我的鱼叫口口……再说它也不会影响我的工作。”

&esp;&esp;士兵第一次露出迟疑的表情，果然还是年轻，无法处理齐映这种有经验的刺头。

&esp;&esp;齐映把山羊角洒落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眯起眼笑：“而且我记得条款里没有说不允许携带宠物。”

&esp;&esp;士兵好像找到了不会丢掉工作的依据，这才挪动身体朝驾驶位走去：“那您上车吧。但我不能保证它可以留在105仓。”

&esp;&esp;齐映抱着鱼缸上了后座。薄薄一层水在里面晃动，在车顶投下一小块活泼的光斑。

&esp;&esp;到南郊有一个小时的路程，没有人先说话，越往南越接近上一次轰炸点，路上可以看到许多断壁残垣和烧焦的废墟，有不少难民在垃圾堆里翻找药品和食物，但更多时候只能找到一些烂泥和残破的纸页。

&esp;&esp;中心大道的喷泉早已干涸，齐映看了一会倒塌的胜利旗帜雕塑。

&esp;&esp;“？”

&esp;&esp;“什么？”齐映没有反应过来。

&esp;&esp;士兵又问了一次：“你的鱼，叫？”

&esp;&esp;“噢。”齐映说，“是口口，三声。”

&esp;&esp;士兵不解地皱眉：“哪个字？”

&esp;&esp;“口……”尝试用口组词的时候，齐映发现自己不学无术的大脑只剩一个非常粗鄙的词汇，他只好说，“嘴巴的那个口。”

&esp;&esp;“为什么叫这个？”

&esp;&esp;齐映盯着年轻士兵颈后最新款的抑制贴：“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可能……就觉得它嘴一张一合得很有意思。”

&esp;&esp;士兵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结果发现齐映也在看他，又匆忙移开了。

&esp;&esp;齐映猜士兵一定觉得他是个怪人，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理由，只是他失忆后时常发梦，醒来又记不住事情，只有一次醒后记得自己在纸上写字，看不到纸面，只有动作，梦里手还没受伤，不抖，笔画是竖、横折、横。

&esp;&esp;如果是数字，有可能是“12”，汉字比较像“口”。齐映没有头绪，只会头痛。

&esp;&esp;后来在菜市场的污水里捡到一条艰难打挺的小鲤鱼，就随便取了这个名字，口口。齐映觉得，它应该还蛮喜欢这个名字的，一听到就挤到玻璃边朝他摇尾巴，阿巴阿巴地吐泡泡。

&esp;&esp;半小时后，车辆停在南郊基地岗亭外，士兵出示了证件，岗亭要求核对登记，齐映脸边的窗户降下来，窗外高大的alpha军官递进来一个平板：“姓名，年龄，性别，携带物品，同行人姓名这些都要写。”

&esp;&esp;齐映把鱼缸小心翼翼放到一边，接过来填了一会，又抬起头：“那个……同行人没有，同行生物要写吗？”

&esp;&esp;alpha的脸上露出了和刚刚那个士兵一样的呆滞表情：“什么生物？”

&esp;&esp;齐映指着鱼缸，眨了眨眼：“鱼。”

&esp;&esp;alpha沉默两秒：“写上吧。”

&esp;&esp;很快平板回到alpha手中，他对齐映是个beta这件事深感怀疑，因为齐映确实长得挺漂亮，而且比一般的迦苏人要白得多，于是他检查了齐映的后颈。

&esp;&esp;“你脖子上的挂绳是什么？”

&esp;&esp;齐映的手指从凸起的颈椎骨绕到前面，拽起来一小块棕色牛皮：“长官，这是挂脖眼镜夹。”

&esp;&esp;“那你的眼镜呢？”

&esp;&esp;“我没有眼镜。”

&esp;&esp;长官脸上露出怀疑的神情。

&esp;&esp;“噢，这是一种穿搭时尚，能让浅色衣服看起来不那么单调。”齐映解释说，“这个在首都那边很流行，你们不觉得很复古吗？”

&esp;&esp;“……”军官不置可否地按了一下枪柄，命令道，“摘下来。”

&esp;&esp;齐映低下头，不情不愿地将眼镜夹递给他，alpha翻来覆去检查了一会，然后又低头按了按齐映腺体的位置，总算接受了他只是个beta的现实。

&esp;&esp;他把眼镜夹递回去，看了一眼平板：“这里是什么词被屏蔽了？”

&esp;&esp;齐映没听懂，把脸伸过去看了一眼：“噢，这不是屏蔽词，这是口口。”

&esp;&esp;驾驶位的士兵好像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个设定，大声道：“报告长官，他的鱼叫口口。”

&esp;&esp;“……”

&esp;&esp;长官的表情管理失败了一瞬，手指又滑到枪柄上摩挲，齐映判断这可能是他压抑情绪的惯性动作。不过检查完后备箱以后，他还是大发慈悲地挥了挥手，栏杆缓慢抬起，汽车向基地深处驶去。

&esp;&esp;夕阳西下，一轮硕大的橘色太阳挂在山头，道路尽头的指示牌提示右转，越野车却径直向左开去，感觉像是一片不为人知的军事禁区，连鸟叫声都变得稀少。大概开了二十分钟，终于在一扇高大斑驳的铁门处停下，这里植被茂盛非常隐蔽，架设在电网上的机枪密密麻麻，电子眼不时摆动。

&esp;&esp;门口的岗哨迅速走上前来，和驾驶汽车的士兵做了短暂交谈。

&esp;&esp;不过一会儿，士兵走过来打开车门，示意齐映下车。

&esp;&esp;“我就送您到这，您跟着他进去就可以了。”

&esp;&esp;齐映困得七荤八素，卫衣领口歪向一边，露出锁骨上一小块颜色更浅的伤疤。他抱着鱼缸拖着行李箱，跟年轻的士兵告别：“谢谢。”他停顿了一下，又给予战时最诚挚的祝福，“祝你平安。”

&esp;&esp;士兵的耳廓升起红晕，离开前，他凑近说：“齐先生，如果别人不问，就不要主动提鱼的事了。”

&esp;&esp;齐映秉持这项原则顺利通过两道门禁，别人不问，他绝对不自己提鱼能不能带进来的问题，结果这样倒也一路绿灯，并没有人多管闲事。

&esp;&esp;最后他被带进了一座圆拱形的建筑物，表面看还不如一个谷仓大，但电梯一路下行，预示着巨大的地下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