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天幕,是深不见底的墨蓝。
帐篷的帘子落下,隔绝了沧溟的身影,那句“等我回来”却仿佛还烫在空气里,钻进姜鱼的耳朵。
她根本没睡,也睡不着。
她听着他一步步走远,那脚步声在万籁俱寂的高原上,像一下下踩在她的心尖。四周太静了,静到能听见自己因缺氧而急促的心跳,和血液冲刷耳廓的嗡鸣。
帐篷外,凌晨四点的央湖美如幻境。湖面飘着一层薄雾,像是大地沉静的呼吸。远处雪山沉默的剪影,在星光下泛着森白的冷光。
沧溟走向那片幽蓝的湖水。
冷风像刀子,刮得他身上的黑色里衣猎猎作响,却吹不散他周身那股源自水底的、同类的呼唤。
他停在湖边,没有半分迟疑,踏入了冰冷刺骨的水中。
“哗啦——”
水波轻漾。
当湖水触及他脚踝的瞬间,整片古老的央湖仿佛被一声熟悉的呼唤惊醒。一缕缕纯净的白光从湖心深处升腾而起,温润如玉,它们亲昵地环绕着沧溟,像是在确认一个等待了千年的归期。
他继续往湖心深去。
湖水没过小腿,漫过腰际,最后淹没脖颈。他最后回望了一眼营地方向,那顶小小的帐篷在黑暗中只是一个模糊的点。
随即,他吸入最后一口稀薄的空气,沉身入水。
……
央湖的水下,是一个光怪陆离的清澈世界。
明明没有日光,湖底却自有光华,每一块鹅卵石的纹路都清晰可见。而在湖泊正中心,赫然是一座巨大古朴的圆形石台。
石台表面刻满了繁复的远古文字,沧溟从未见过,血脉却本能地战栗、辨认。
石台中央,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静静悬浮,散着柔和纯净的白光。
封印之源。
淡海通道的“心脏”。
沧溟缓缓游去,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珠子的刹那,一股浩瀚的意念,并非声音,而是一段苍老、疲惫却又如释重负的意志,直接冲刷着他的神魂。
【你来了。】
【我等了你……两千年。】
沧溟的神魂剧震:【你是谁?】
【我是……第一代。】那意志回应,【在你之前的……海神。】
磅礴的记忆碎片伴随着这句回答,如决堤的洪流,冲入沧溟的脑海!他“看”到了一幅幅横跨千年的画卷——
他看到,当江河与海洋的循环被截断,这颗星球深处便会燃起“天地的怒火”,试图以滔天洪水和剧烈地动,用毁灭的方式强行重塑均衡。而海族的宿命,便是维系“淡海通道”,安抚这颗星球的脉搏,使其免于自我毁灭。
【你正在做的,就是从根源上……平息这一切。】
【但我的力量……要耗尽了。】
第一代海神的意志带着深切的疲惫与决然。
【现在,轮到你了。用你的力量,替代我,成为这片土地新的‘镇心石’,直到……通道完全恢复的那一天。】
沧溟在瞬间明白了。
这意味着,他必须将自己的一部分神力,一部分生命本源,永远地留在这里,化为新的封印。
他没有丝毫犹豫,神魂中凝聚起坚定的回应:【我愿意。】
然而,就在他下定决心的刹那——湖底最深处的暗脉核心,仿佛嗅到了威胁,开始了最后的疯狂反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