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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下落（第1页）

寻人的画像和公告张贴出去后，没过几日，就有人来巡捕房报信拿赏钱。

“琴娘就在那里！我以前是遇仙店的老客，点过她唱曲，绝不会认错。”报信的男子伸手一指，言之凿凿：“昨日我陪家中娘子来上香，一个新剃度的小尼姑来给我们捧香，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就是琴娘！”

男子伸手所指的，是慈云庵。

大颂朝佛法盛行，有许多寺庙。慈云庵里全是信佛落的尼姑，也算有些名气。

李云昭抬头看一眼久经风雨黯然失色的古朴庙门：“我进去看看。”

慈云庵是尼姑庵，来烧香的几乎都是女客，偶有男子，也多是陪母亲或娘子前来。李云昭一身皂衣公服，手扶长刀，踏进庵堂后，立刻引来一些惊惶的目光。

立刻便有尼姑迎了上来：“敢问这位巡捕，来慈云庵有何事？”

“我来找琴娘！”李云昭淡淡道：“琴娘失踪数日，她家人来巡捕房报案，巡捕房贴了画像和公告，有人报她就在慈云庵里。请将她带来一见。”

那个年约五旬的老尼姑双手合十，平静地应道：“进了慈云庵，就了断尘缘。这里没有琴娘，只有一个五日前刚落的无念。你要见她，且随贫尼来吧！”

老尼姑在前领路，绕过佛堂，穿过慈云庵后堂，触目所及，是一片菜园子。此时是寒冬，菜园里光秃秃的，一个穿着灰袍的年轻尼姑，正在井边摇着井绳，摇摇晃晃的木桶里只有半桶水。年轻尼姑显然力气不大，拎着半桶水都有些吃力。

一只手接过年轻尼姑手中的水桶，轻轻松松地拎去水缸边，将水倒入。

年轻尼姑怔怔地看着似凭空出现的小李巡捕，目中泪光隐现，等李云昭拎着木桶回来时，又忍了眼泪，双掌合十躬身行礼：“无念见过小李巡捕。”

李云昭没急着问话，张口问道：“是不是要将一缸水打满？”

无念刚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李云昭已拎着水桶去了井边。

在无念手中东摇西晃的水桶，到了李云昭手中格外温顺，井绳也摇得飞快，一桶接着一桶，很快便将水缸填满了。

老尼姑早已识趣地离开。

李云昭将水桶放下：“我该叫你无念，还是叫你琴娘？”

无念目中再次闪过水光，神情却坚定起来：“我已落为尼，叫我无念便可。”

“遁入空门，就可斩断尘缘，能从桎梏你的枷锁中逃脱。”李云昭和无念对视：“那一夜，你接连受辱，不愿再回家。便来了慈云庵，是也不是？”

“是。”无念低声道：“我十四岁起卖唱，在遇仙店里被莫娘子排挤，不得不离去。到了孙羊正店后，又被流言缠绕，无从辩驳，心中实在难受。”

“薛公子约莫也是听了我的‘风流’名声，特意点我唱曲，对我轻薄。小李巡捕救了我，我满心感激。走出孙羊正店的那一刻，我便痛下决心，以后再不去酒楼卖唱。”

“没想到，没走几步，就遇到了曾娘子……”

挨打不算什么，真正刺痛她的，是曾娘子的破口怒骂：“你一个唱曲的卑贱女子，竟也敢勾搭我夫婿。我且告诉你，我活着一日，你就休想进陶家的门。陶三郎也不过是见你好骗，哄一哄你罢了。我嫁进陶家这几年，后院的丫鬟都快被他招惹遍了。他这么一个好色浪荡的混账，就是想骗你耍一耍，怎么肯为你一个卖唱女子和家中翻脸。你但凡要点脸，以后就离他远远的。不然，我见你打你一回。”

一番话，击痛了她的心扉，击碎了她的自尊和骄傲。

她踉跄着回家，没曾想，在经过周屠户家门前时，周屠户忽然从门中蹿出来。仗着力气大将她拖进了家中。

“你要做什么？快放开我！”她既惊又怒又怕，拼力挣扎。

周屠户撕扯她的衣服，狞笑不断：“你娘已经应了亲事，你迟早要嫁给我。今夜我们就生米煮成熟饭。躲什么哭什么，除了我，谁肯娶你！你那瞎眼老娘出了名的贪钱，谁敢登门提亲！那个什么陶三郎，就是个小白脸，跟他不如跟我。”

她羞愤欲绝，要咬舌自尽。周屠户怕闹出人命来，总算悻悻松了手，扔给她一件衣衫。

她裹着油乎乎带着腥臊气的衣服，茫然地向前走，离家门只有十数米之遥的时候，停了下来。

“我不想回去。”

“我娘不会管我受了多少屈辱，只会催我拿银钱回家，逼我嫁给周屠户。”

“天地之大，却没有可容我之处。”

“我走到河边，却又迟疑了。我才十八岁，我还想活下去。我只是不想再回那个家，也不想再去什么遇仙店孙羊正店，不想见任何男子。”

“天亮时，我走到了慈云庵外。我跪在庵堂外求收容，师父见我可怜，这才应了我剃度落。”

“这几日的生活，也很辛苦。我每日要挑水，要去厨房里揉面做饭。等春日来了，我还得学着锄地种菜。短短几日，我的手就磨出茧子来了。”

无念伸出手，白嫩的掌心果然磨出了茧子。

这双手，往日要弹琵琶，在家中不能做杂活重事，一直精心保养着。现在却粗糙了许多。

身体虽累，可她的心却格外平静。

“我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无念看着李云昭，目中满是恳求：“小李巡捕，我求你，不要将我的行踪告诉任何人。我只想留在慈云庵里。”

李云昭和无念四目相对：“瞒不了多久。慈云庵里每日都有香客，认出你的人有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迟早会传到你娘耳中。”

“瞒一日算一日。”无念眼圈微红：“我现在只落，还没受戒。等过些时日，我师父会正式为我点香疤。不管谁来，都带不走我了。”

说着，就要跪下。

李云昭眼疾手快，及时扶住无念：“不用跪，我答应你，尽力替你隐瞒一段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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