胳膊倒是还在,只不过从肩膀到手指尖,覆盖一层白霜。
若仔细看便会发现,这层白霜实则是密密麻麻的针,细若牛毛,两寸来长,泛出淡淡的银蓝灵光,乃炼化为丝的剑气,扎入经脉窍穴之中,封住了整条手臂的行动力以及感知力,给人一种断臂的错觉。
苏稚水镇定下来,顶着满头虚汗抬头望去——
一泓剑光雪亮,劈开黑暗,少年踏剑而至,停在面前,以一种看死人的目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句废话也不讲,手中寒剑一翻,杀气暴涨,便要当头劈下。
如今解释也是徒劳,反而会被认定为狡辩。
苏稚水暗暗将心脉运转到极致,只待这雷霆一击。
“住手住手!剑下留人!”
一道紫色人影跌跌撞撞冲入视野,中途被一块石头绊倒,直接滑跪到面前来,短短几步路,愣是被他走出刀山火海的惊险架势。
她微微一惊。
竟是宋玉书。
方才那一剑摧枯拉朽,将盘踞于洞窟内的血藤砍得七零八落,也将宋玉书从噩梦中唤醒,一睁眼便看到这剑拔弩张的一幕,当即吓得魂飞魄散,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扑到两人中间,张开手臂挡住蜷缩在墙角的少女,语无伦次:
“姬姬姬姬道友,你你你你在搞什么?快住手啊!”
姬清寒视线冷冷一斜,“让开。”
这一眼似有刀光剑影呼之欲出,剑修独有的压迫感如排山倒海的暴风雪,汹涌倾泻。
饶是熟知他性情的宋玉书,也不禁被吓得抖了一抖,硬着头皮道:“姬道友,你是不是搞错了?她不是别人,她是苏姑娘啊!你清醒一点!”
姬清寒浑身笼罩着冰蓝色的剑气,漠然道:“我很清醒。”
“那你还拿剑指着她?”宋玉书脖子上一枚手指粗细的窟窿涔涔流血,顾不上去捂,心急如焚。
印象里,姬清寒傲上而不欺下,好战归好战,只会对修为高于己身者发起挑衅,从不会恃强凌弱,更别说像方才那样,对手无寸铁的凡人出剑了。
自己昏迷期间,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玉书忽然冒出个极为骇人的猜测,越想越有道理,脱口而出:“你你你是不是入魔了啊?!”
剑修以杀入道,这鬼地方又魔障弥天,充斥着孤魂野鬼,蛊惑人心,一不小心入了魔,也是在情理之中……个屁啊!
“天!”他绝望地抱住脑袋,沉迷在自己的逻辑中无法自拔,“我们两个小菜鸡,怎么可能打得过入魔后的姬道友啊?”
苏稚水:“……”
她埋下脸,既荒诞又庆幸:宋玉书铁了心要保护自己,同为仙道盟弟子的姬清寒投鼠忌器,怕是一时半会取不了自己性命。
想着,她像对那番入魔之论深信不疑,害怕地往宋玉书背后藏了藏,只露出小半张白生生的脸。
“我没入魔。”姬清寒冷若冰霜,一字一顿:“倒是你背后这位,是个魔修。”
完了,他真的入魔了!
宋玉书眼前一黑,本着要把误入歧途的兄弟扯回正道的决心,苦口婆心道:“我明白,入魔之人,通常六亲不认,你现在不认识苏姑娘也正常。不过,你不能杀她,她救过我,也救过很多人的性命。”
“救过你?”姬清寒冷嘲:“怕不是要想方设法取你首级。”
“这怎么可能?”宋玉书脸上写满不可思议,“姬道友,从那晚到现在,你的疑虑还没打消?”
姬清寒懒得浪费口舌,手指一勾,一缕剑光激射而去。“口说无凭,不如回头看看,她右手里握着什么。”
一阵冰凉入骨的剧痛袭来,苏稚水手臂颤了一下,扑闪着睫毛看向他。
少年下颌微抬,眼神睥睨,冷峻的神色中透出一分大局已定的从容。
原来如此,他方才以剑气封住这条右臂,是看到了自己手心托着什么毒药,想在刹那之间保留证据,免得不见棺材不掉泪。
剑气袭来,堪比电光石火,完全不给人任何收手或者销毁的机会。
他很笃定。
笃定自己手里定然握着置人于死地的剧毒。
苏稚水用尽毕生力气咬住嘴唇,本就无力动弹的右手在这一击之下彻底松了开来。
姬清寒垂眸淡淡扫去,目光触及掌心,倏然凝固住了。
“……什么东西?”宋玉书完全不明状况,边嘀咕边回头看去。
只见一枚淡青色的药丸,躺在少女冻得发紫的手掌心。
浑圆如珠,莹润细腻,泛着纯粹清透的灵光,一眼即知乃上等药材炼就的极品仙丹。
并非见血封喉的剧毒,也并非取人首级的利刃,而是一颗……祛毒解瘴的救命丹药。
……怎么会是这个?
姬清寒难以置信地怔在了原地。
“这不就是解毒用的清髓丹吗?”宋玉书看半天没看出花来,摸不着头脑:“姬道友,你说的就这?”
苏稚水气息奄奄地靠在墙上,眼尾一勾,弱质纤纤,“是啊,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