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里天黑的晚,酉时三刻谢家大厨房里晚食备得差不多了,这会儿天色却还早,这时候出门在院子里走一圈,蒸腾的热气定会叫你热出一身汗来。
赵秋娘快去快回,她去大厨房传完话回主院茶房,一进门就见一下午都没影儿的果儿在椅子上坐着,就笑道:“睡醒了?”
果儿笑嘻嘻道:“早睡醒了,知道茶房这儿有姐姐看着,下午我就没过来。”
大夫人身边有三个厉害的管事妈妈,头一个就是大夫人跟前的内总管罗妈妈,罗妈妈手里掌着大夫人的账本;排第二的是李妈妈,李妈妈管着大夫人的库房钥匙;排第三是张妈妈,张妈妈管着主院的小丫头们。
果儿是张妈妈的小女儿,有这层关系在,她要是稍勤快些,聪明点,她该跟双儿那个小丫头一样,到夫人屋里伺候了,可惜她是个懒货。
张妈妈也知道小女儿是个什么人,把她打发到茶房干活,左右她偷懒,还有赵秋娘顶着。
赵秋娘一个外来的丫头,又在张妈妈手底下干活,她不好跟果儿计较,也计较不起,甚至为了在主院站稳脚跟,还要纵着果儿一些。
这会儿果儿明着说她下午在屋里睡懒觉,赵秋娘只当没听到,赵秋娘擦了擦额头的汗,拿扇子扇风,笑着道:“你可瞧见李妈妈了?”
果儿冲正房那边努了下嘴:“将才我过来的时候看到她从库房里捧了两匹布去夫人房里。”
赵秋娘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果儿挪了下屁股,身体偏向赵秋娘那边,小声问:“我听说,李妈妈叫你去大厨房传话去了?”
“你消息倒是灵通。”赵秋娘笑道。
果儿撇撇嘴:“以往传话的活儿都是双儿那个丫头的,天儿热她不想出门,倒知道使唤你去。”
“你冤枉双儿了,是李妈妈叫我跑一趟的。”
“戚,双儿认了李妈妈当干娘你不知道吧,人家娘俩一条心,只你还蠢的不知道。”
被一个比自己小了两三岁的丫头说蠢,赵秋娘也不气,笑着道:“也不累,我整日在茶房里守着,出门转悠转悠也好。”
赵秋娘说自己整日在茶房守着,果儿也不知道是因为赵秋娘常帮她顶班不好意思了,还是真觉得赵秋娘太老实,想帮她一把,果儿就道:“我跟你说,她们就是欺负你是外来的丫头,你要想在这儿站住脚,你学双儿去,认个干娘,再不敢有人这样明着使唤你。”
果儿不屑道:“双儿那丫头爹娘是庄子上的管事,若不是她认了李妈妈做干娘,李妈妈肯帮衬她,她哪儿能到咱们夫人屋里当差?”
赵秋娘为难道:“就像你说的,我一个外来的,只怕没有双儿的福气。”
果儿看不得赵秋娘这股老实窝囊劲儿,她拍着腿道:“认不认干娘且先不提,你呀,先去夫人跟前露个脸吧。”
“我是三等丫头,没有传唤,进不得夫人的屋里。”
“这容易啊,你现在去门口找守门的小丫头,就说你要跟李妈妈回话,李妈妈安排给你的差事你办好了。”果儿俏皮地对赵秋娘眨眼:“甭管找谁回话,只要进了屋,就是个露脸的机会。”
“这样真的行?”
“行的,你听我的吧。”
果儿说风就是雨,赵秋娘还没答应,她自己转头就出了茶房往正房去了。
赵秋娘犹豫了一下,连忙跟过去,她过去时,正巧果儿话都说完了,门口的小丫头瞧了赵秋娘一眼,进屋通报去了。
赵秋娘忙急道:“你怎么——”
果儿打断赵秋娘的话,胸有成竹道:“等着吧,听我的准没错。”
果儿的话还没落地,守门的小丫头掀了帘子出来,对赵秋娘笑了笑:“夫人叫你进去。”
“多谢。”
赵秋娘深吸一口气,做好准备了,低着头进门,眼光瞟到大夫人坐在右边的雕花矮榻前跟罗妈妈说话,她忙走过去。
大夫人宋氏看到赵秋娘只觉眼前一亮,宋氏叹道:“我记得这丫头进府时还不是这样的,这才多久啊,容貌越发好看了。”
罗妈妈笑道:“人家都说居移气,养移气,这丫头变好了,指定是沾了咱们主院风水好的光。那会儿二夫人说,叫这丫头去厨房干杂活,是您可惜了她会识字,说到底,她好了,也是得了您的恩德的缘故。”
在果儿嘴里窝囊老实的赵秋娘,规规矩矩躬身行礼,道:“罗妈妈说得正是,奴婢当日能得主子看中,是奴婢的福气。”
宋氏轻笑一声,道:“刚才小丫头进来禀报说,刚才你去大厨房传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