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一辈子最痛苦也最难捱的,就是把一段感情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重,除非等到生命结束的那一天,否则一辈子都得不到解脱。
爷爷说着,抹了把眼睛缓缓站起身,把手里的合照放进了“时光胶囊”柜台中一个名为“珊瑚海”的盒子里。
这个盒子里除了有这张合照,还有一个珊瑚形状的打卡棒、一块电子手表和一本厚重的相册。
我知道,这些都是艾零曾经送给闻灵的东西,也是闻灵再也不愿意继续留在自己手里的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我盯着这个名为“珊瑚海”的盒子,突然又是一阵鼻酸。
或许是因为我想到了那个白裙子女孩曾经在这片海岸上日复一日地无望地等待着一个永远都不会回来的人。
又或许是因为,我想到了那个黑衣少年曾经狠心推开了那个女孩,却又年复一年地在她的生日那天准时唱起《珊瑚海》,为她走遍了一个又一个城市,亲手拍下了一张又一张关于海的照片。
直到最后,所有的回忆消失、归零,他们之间彻底两清,像是从来都没有认识过那样,永远不再纠缠,此生互不相欠。
除了爷爷以外,没有人会记得,他们曾经在自己风华正茂的十六岁,和对方一起去看过一片“珊瑚海”。
*
深夜,我躺在房间里,摩挲着脖子上的贝壳项链,回忆着这段名为“珊瑚海”的故事,忽然产生了一种很强烈的冲动。
我想把这条项链放进“时光胶囊”里。
然而翻来覆去挣扎纠结了很久之后,我最终放弃了这个打算,因为我还是舍不得。
这条项链是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在海边遇到的一个小男孩送给我的。
那天我和一群从外地过来旅游的小孩一起在海边玩儿,我们比赛捡贝壳,赢了的人要给输了的人送一个东西,他捡得比我慢,所以把这条贝壳项链送给了我。
后来第二天,我在下海游泳的时候突然脚抽筋了,一个小男孩冲进海里救了我,这个小男孩还是他。
那天我和他一起坐在沙滩上聊天,从天亮聊到了天黑。他说他羡慕我能这么自由地生活在海边,还说自己从小到大什么都不能反抗,不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无论做什么都要被家里管束和安排。
我告诉他必须要学会勇敢地反抗,还告诉了他,我长大之后的梦想是成为一个很优秀的摄影师。
他说他相信我一定可以实现我的梦想。
我们约定好第二天上午在海边见,他却再也没有出现。也许是因为他的家人临时把旅行计划改变了,我坐在海边等了他一天一夜,边等边满心失落地想。
后来的很多年里,我总是喜欢把这条贝壳项链带在身上,也总是会时不时地想起他。
我的确没有喜欢过谁,更不可能会在自己如今已经二十多岁的时候,还对当年那个只有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念念不忘。
我只是有时候会忍不住去想,如果有一天我们在l市的海边偶遇了,如果他看到了我脖子上的这条贝壳项链,他会不会认出我。
如果他能认出我,那我一定要问问他现在过得怎么样。我还想告诉他,我正在努力地实现着我的梦想,我希望他也是这样。
但我只是偶尔这么想想。
其实我心里无比清楚地知道,他不可能会认出我的。
这条贝壳项链和我这个人应该早就已经在他丰富多彩的童年记忆里被遗忘得一干二净了,他现在没准和我一样也已经结了婚,保不齐连孩子都有了。
我曾经把这段故事完整地讲给向晚晴听,她耸耸肩对我说:“没想到你还挺痴情的,一个小男孩送了你一条贝壳项链,你居然把它留到了现在。”
“得了吧你,别嘲笑我。”
我撇撇嘴说:“我只是觉得那是一段很美好的回忆,因为那是我第一次告诉别人我的梦想是什么。”
“所以我才把这条项链给留了下来。”
我摸着脖子上的项链,喃喃自语道:“不过郁昭煦好像挺介意的。”
“他介意什么?介意你心里有别人?”向晚晴问我,“他不是不喜欢你吗?他为什么要介意?”
“他神经病!”每次只要一想起这件事,我就气不打一处来,“你知道吗?就在不久之前,有一天晚上他喝多了,醉醺醺地回到家,突然问我这条让我这么宝贝的项链到底是谁送我的,我没搭理他。”
“然后他就开始撒酒疯,站在沙发上扯着嗓子冲我吼,说我如果想出轨,除非他死了,不然想都不要想。”
“你是怎么说的?”向晚晴扑哧一声笑了,挑了挑眉,满脸好奇地问。
“我说,你如果非要这么咒自己,我也没办法。”
“我还告诉他,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出轨的人。如果哪天我真的受不了他了,也只会和他离婚,不会出轨。”
向晚晴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向我投来了怜爱又疼惜的目光。
我知道她是在心疼我,因为她知道“出轨”这个词触碰了我的底线。
我爸就是在我妈怀我的时候出轨的,我出生后不久,我妈就打官司和他离婚了。从小我就没见过我爸,准确一点来说,我是我爷爷、我妈和我姐三个人一起带大的。
小时候我妈忙着工作,我姐忙着学习,我大部分时间都住在我爷爷家。因为他喜欢看海,我总是跟他一起往海边跑,渐渐地,我也喜欢上了大海。
海是自由的,我也是。
我不想被一段没有任何感情的婚姻束缚住,所以我回到了海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