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金蝉这话掷地有声,屋内众人皆是一愣。
还是李氏最先回过神来,急忙上前一把拉住女儿的胳膊,边往外拽边低声数落道:“你这丫头,长辈们正说事儿呢,你进来作甚?快随我出去。”
“你们说的是我的终身大事。”许金蝉挣脱李氏的束缚,重新走到东屋正中,她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事关我一辈子的幸福,我为何不能问个明白?”
说罢也不顾李氏神色如何,径直走到李扒皮面前,“舅舅,我方才的提议,您觉得如何?”
李扒皮被问得下不来台,只得扭头对着李氏作:“桃娘,这就是你们许家教出来的好女儿,还有没有规矩?”
许金蝉却不接他的话茬,冷笑一声,又看向郝媒婆,“郝大娘,你是祝家请来的媒人,想必是见过祝家公子的吧,请问他今年几岁,生得如何,品性如何?”
“这这”郝媒婆没想到许金蝉就这样问了出来,支支吾吾一阵后道:“祝家公子生得一表人才,待人接物更是没得挑,是顶顶和气的一个人!”
许金蝉自嘲一笑,不紧不慢地追问:“郝大娘,若真如您所说,祝家公子这般好,又怎会舍了城里的闺秀,偏偏看上我这个乡下丫头?若说只是图八字相合,十里八乡适龄的姑娘难道还少吗?”
郝媒婆心里暗骂这丫头片子竟如此难缠,脸上却强挤出几分干笑,转头对李扒皮道:“既然你妹妹、妹夫还要考虑一番,那容我回去原原本本禀报祝家太太就是了。”说罢,不待李扒皮回应,径直起身往外走。
李扒皮眼看这桩能拿谢媒钱的“好事”要黄,一股怒气直冲脑门。他一边往外走,一边狠狠剜了许金蝉一眼,“不知好歹的东西!你就犟吧,我倒要看看,没了祝家,你日后能嫁个什么‘好人家’。”
许金蝉盯着他的背影,大声道:“我的婚事自有爹娘操持,就不劳舅舅费心了。”
李扒皮听后脚步一顿,可他为了追上郝媒婆,顾不得回来找许金蝉的麻烦,带着一肚子邪火,离开了许家村。
没了外人,许木生将妻女全都叫进了屋里。
先将许金蝉训斥了一顿,说她不应该让李扒皮和郝媒婆下不来台,“媒婆一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她回头在外头胡乱编排几句,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许金蝉没吭声,反正她爹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就行了。
训完了大的,许木生又转向小女儿许银蝉,“还有你,小小年纪不学好,总扒着门缝听大人讲话,这像什么样子?”
许银蝉被他一说,眼圈立刻就红了。
许金蝉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将妹妹护在身后,“爹,是我让银蝉去听的。有什么火,您冲我一个人就行。”
“你”许木生见长女这样,气得说不出话来。
李氏见父女俩僵持起来,打圆场道:“都少说两句吧。”她看着丈夫,“人都已经走了,此时再说这些有什么用?你也知道,我大哥那人,向来是无利不起早的,这回上门给咱闺女说媒,我总觉得不对劲。”
许木生听到这里冷笑一声,对李氏道:“呵,先前你还说你大哥转性了,舍得白送豆花儿给两个丫头吃。我那时就觉着稀奇,现在看来,他在这儿等着咱们呢!”
“谁说不是呢。”李氏心里生出一丝苦涩来,早两年她就对这兄长失望透顶,前段时日他主动送东西给女儿,让她心里多了一些念想。
现在想来,他那是有所企图啊。祝家是富户,若这桩婚事成了,定少不了他的好处,他这才劳心劳力的张罗。
许金蝉不想爹娘继续沉浸在烦心事里,许金蝉换了个话题,“爹,娘,眼下家里的母兔已经顺利下了崽,那只公兔留着也是白费草料。我寻思着,过两日把它拿到镇上卖了,也好换些钱贴补家用。”
她的提议将李氏和许木生的思绪拉了回来。
两人都没反对,许木生顺着话头指着墙角衣架道:“既然要去镇上,把那几顶草帽也拿到周记杂货铺卖掉。”
许金蝉应了声,走到墙边的衣架前,上面整齐地挂着六顶崭新的草帽,那是许木生为了打卧床时光编的。但他的编织水平不行,编出来的草帽不如许金蝉娘仨编的精致,也不知周掌柜收不收。
第二日一早,许金蝉与许银蝉带着公兔与草帽出门了。走了小半个时辰后,镇口的青石牌坊便映入眼帘。
她们先去了肉摊,询问摊主是否收兔子。被拒绝后,许金蝉顺势打听了下市价,心中有了数,便带着妹妹转身往周记杂货铺去了。
进入周记杂货铺后,许金蝉将背篓放下,取出许木生编织的草帽递给柜台后的周掌柜。周掌柜接过去,一顶顶仔细翻看后道:“你这回的草帽,编得不如以往紧实,色泽也杂了些。我只能给你每顶三文钱。”
许金蝉进门前心里还七上八下,生怕周掌柜干脆不收。如今他不仅要收,还只降了一文钱,算是意外之喜,她脸上立刻漾开笑意,“成,就依您的。”
周掌柜将草帽收了,正要数钱时,许金蝉心下一动,赶忙从背篓里提出那只沉甸甸的野兔,试探着问:“周掌柜,您瞧这兔子,肥得很,您要买吗?”
周掌柜朝她看了过来,惊讶道:“是挺肥壮。不过我这儿杂货铺,不收活物,你们不妨去前头酒楼问问,兴许他们要。”
许金蝉心里虽然有些失望,但面上丝毫不显,她接过周掌柜递过来的十八文钱,仔细收好。又将兔子重新装进背篓里,朝周掌柜道谢后,便拉着妹妹出了周记杂货铺。
姐妹俩背着兔子寻到周掌柜所说的谭记酒楼。此时时辰尚早,酒楼还未开门迎客,朱漆大门紧闭着,唯有侧门处有送菜肉的伙计往来。姐妹俩走到侧门处,待他们走了以后,才上前拦下一位看似管事的青衣中年,向他推荐自家兔子。
那管事见她拎着的兔子皮毛灰亮,体格壮实,做成下酒菜倒合适,遂起了买的心思,“你这兔子咋卖的?”
许金蝉立即道:“我这兔子是野兔,足有六斤四两。按市价二十文一斤,该是一百二十八文。您若诚心要,零头抹了,付一百二十文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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