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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页(第1页)

燕翎惊喜抬眼,先一步走过来扶他:“好,我为您研墨。”

倒是能走,他要扶,季望泫也由着他:“我画你,作为回礼,你合该画幅我。”

“……主子,我技艺不精。”燕翎难得扭捏道,“琴棋书画、诗书礼易都是在宫中学的,入不了您的眼。”

行至案台,已闻墨香。

“你便是画个寥寥几笔的简易画,我也喜欢。”

挑墨、取笔,镇纸,一气呵成,燕翎搬了条凳子坐他对面,不再推辞:“好。”

有主子在的话,墨都是香的。

不再会因为一笔没画稳而被打手心、抽手臂,一天练下来,手上没有一块好肉。

“随意些,”见他神色专注,生怕出一丝纰漏,季望泫提笔的同时和他搭话,“少时我与昭明四人一同学画,有一回,老师命我们从梅兰竹菊中取一意象作画。”

燕翎平心静气,听他提起往事,又暗自揪心。

手下笔触行云流水。重回熟悉的环境,再不想面对的事情也渐渐看开了,季望泫的声音清润中透着低沉,宛如一坛醉人的佳酿:“我画梅赠春迟,昭明画竹赠怀安,春迟画菊赠昭明。”

“老师看了亦说相配,四君子的美名,从此而来。”

那么主子是兰,空谷遗幽芳,于静谧处独漾清嘉。

一柱墨兰绽放在燕翎的画布之上。

“怀安是竹,刚正不阿、宁折不屈;春迟是梅,独立枝头、寒霜斗雪;昭明么,像菊,抱香守贞、隐逸坚韧。他们当之无愧。”

燕翎恳切道:“您亦如此。”

季望泫又笑:“真想带你见见他们,如若见过,你便会觉得天下之美玉,数不胜数。仁心不死,温情常在。”

“我已见过了,”原先画卷的角落是墨兰,现下四角都被燕翎填上梅竹菊,“您身上,有其余公子的风姿。”

“您与其交游,亦耳濡目染。主子,逝去的光辉和生命自您身上流淌而过,在您心中,甚至是在我心中,生生不息。”

此时此刻,燕翎庆幸自己被逼着读过几年书,学过画,能够全然理解他的心境。

季望泫顿住了,画笔停在空中。一直以来心中虚无缥缈的感情结结实实落了地,燕翎所说,竟完完全全是他想过却不敢表达的。

“我真是捡到宝了。”

晏凛也是皇宫中生长起来的坚韧枝桠,眼中只装得下季望泫,只能够读懂季望泫。

画作已成,两人的肖像跃然纸上。

交换画卷,燕翎无比珍视地捧着。主子的画,工笔精妙,自是顶顶好的。

就着闲暇的好光景,两人围炉煮茶,对弈几把。后来鹭沅过来了,为季望泫的腿上扎满了驱寒的针。

要知道,自家主子近来忙得脚不离地,哪有时间供他扎针?

这时燕翎摸了本闲书,读给他听。

炉子上煮着的水咕嘟咕嘟响,一些干果被烤得生香,鹭沅在一旁候着,一边碾药制作安神香。

燕翎的声音冷淡,几乎没有抑扬顿挫,念到有趣之处,逗笑了季望泫,他才跟着笑。

倘若昔日无影门的同僚在场,见了他这般舞文弄墨的“文人模样”,都要惊掉下巴。

疗程过后,稍好些了。

季望泫兴致大发,问过燕翎可会斗茶,他回答会之后,又开三局。

燕翎之所学,沉闷、死板,仅是烂熟于心,不加以注解,输给季望泫,理所当然,也是心甘情愿。

他越发仰慕眼前人。

下午就这么消磨而过,快入夜,季望泫吩咐过三更晚上要设宴,叫了云水卫,一块给燕翎庆祝及冠。

开宴前,季望泫取来早些时候命人打造好的玉冠。

是上好的白玉,打造成栩栩如生的莲形态,取浊世守净之寓意。

“来,我来帮你束冠。”

燕翎在他正前方跪下,不由得雀跃起来。

这么些年漂泊无依,无亲无故,哪想还会有人为他精心操持及冠礼。

季望泫抬手,解下他的纯黑发带,握住如瀑青丝。

“阿凛在这边没有亲人,便免了繁琐礼节。”

有您一人足矣。燕翎目光坚定地想。

白玉冠束好,多了几分端庄雅致。季望泫扶他起来:“字百川,可好?”

“晏百川,取海纳百川之包容,碧波荡漾之鲜活,亦是‘唤起一天明月,照我满怀冰雪,浩荡百川流’。心澄净似冰雪,又奔涌如江河。”

“川流不息,愿你如百川东赴,绵长而不竭,曲折而必达。”

一字一句,是嘉奖,也是祝愿。世间哪还有这样一个人,会把肮脏的、阴暗的他捧在心尖尖上?

暖流自心间涌上眼眶,燕翎眨了眨眼,压下泪意:“好。主子取的,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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