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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页(第1页)

几番拉扯,终于是连拖带拽地把小孩儿拉上餐桌。

桌上的菜普普通通,此行与民同吃同住,自然不是锦衣玉食。

晏凛盯了那几个小碟许久,饿极了无法控制身体的本能,抬手就抓。

左不过先吃了再挨上一顿毒打,横竖他是没钱的。

季玄看着他的动作,不动声色地轻叹一声。等他抓着吃了个饱,才教他:“用筷子,会吗?”

会。太麻烦了,等用起来,吃的都被抢光了。晏凛不理他。

季玄没法,拿出怀里的帕子,给他擦了擦嘴:“你这么小,无家可归,先在府中住下吧,待我请老师拿来户籍册,查清你的户籍,再送你回家。”

小孩愣怔一会儿,再次不管不顾地跑了出去。

十一要追,被季玄叫住了。季玄扬声道:“你记得,来这里找我有饭吃。”

梦境在这里就结束了。季望泫近日睡得太久,此刻醒了,燕翎还在他怀里安眠。

秋日迟迟,疏影横斜。

手臂下的触感一片火热。燕翎习有大内功法,体温比修行白雪心经的要高上一些。暖阁的气温加上厚重的被子,想来他是热的。

季望泫想为他掀起被角,可刚一动,燕翎就警觉地醒了。

他睁开眼,首先是环顾周身环境,确定没有危险,视线才聚焦在近处。

“主子,您醒了。”

“热不热?”季望泫的声音仍有微微的哑意,平添几分慵懒,“被子掀了。”

被子掀了可就碰不到主子了,燕翎迟疑着掀了一小半,说:“不热。”

季望泫的人生中,很少有这样在床上消磨时光的安宁时刻。

他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不想做,就这样半楼着燕翎,继续想自己做的那个梦。

后来,隔了几天,那小孩儿又脏兮兮地出现在亲王府的后门中。

身上的衣服不知道怎么变得破破烂烂的,手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

季玄大方接纳了他,又给他换上新衣裳。

“你不是渝北人士,你家在何处?”

小孩儿摇头,说:“我没有家。”

竟不是个哑巴,总算有了回应,季玄又追问道:“一个亲人也无?你这年纪,如何谋生?”

他又不说话了。只是从那之后,便不再跑了。

亲王府大,养个小孩儿绰绰有余。晏凛在府上白吃白喝了一段时间,被季玄拽入了渝北城中新设的学堂。

读书,对乱世中苟延残喘的乞儿有何用呢?

季玄却说:“咱也不是白养你,你识字、学算数,每识一百个,就算做一顿饭的钱。”

小孩儿的眼睛亮了,从此勤奋好学,把先前欠下的饭钱一并“还了”。

涝灾已过,渝北转晴。闷了大半个月的少年郎耐不住性子,季玄撺掇谢鉴秋去郊外策马奔腾,看一看渝北城中的春花。

两人快意骑出去好远,坐在原野上赏花,躺到近中午才发现,那小孩儿不知怎么的居然跟了上来。

眼看被发现了,转身又要跑。季玄跳起来抓住了他:“小跟班,来都来了,跑什么?”

谢鉴秋少年老成,眉眼中总带有几分忧色:“阿玄,此番来渝北,并不久留。你惹了这小公子,离去之后,叫他如何是好?”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季玄把小孩儿拉到自己身旁躺下,“昭明,我以为,人只要想活,无论如何都会活下去。”

后来小孩儿当真跟了他一个月。跟他走街串巷、四处胡闹。也不说话,闷葫芦一个,陪他跑、陪他闹,眼中浮起了好奇的光芒。

一路扶弱济困,照顾落魄医者的小生意、没病也上去叫人把把脉;路过穷书生开的写字摊、买上一幅;即便是碰见算命的,也兴致勃勃地来上一卦。

他被季玄带领着,接触了世间的另一面,渐渐地不再害怕。

临走前的那一夜,季玄与谢鉴秋秉烛夜谈,将这两月的见闻细谈,小孩儿听不懂,坐在季玄身边,将黑白棋子混做一团。

“民生无以保障,皇权何以存续?昭明,老师今日所言‘惠民策’,实行难,可若真成了,天底下寒士可得一隅庇身,弱有所扶,老有所依,再不会有小跟班此类无依无靠、无处谋生的惨状。”

谢鉴秋频频点头:“回宫我便上书禀明父皇。渝北城设‘义学堂’后,学子几乎要踏破门槛。众多寒门子弟,非是不学,而是家中无闲钱,无处可学。”

“氏族几家做大,真真一步步压缩普通民众的生存空间……”

那夜他们畅谈许久。谈民生疾苦,谈天下走势,小孩儿听不懂,只是把棋子从这一奁,倒到那一奁,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

临走前,季玄再三嘱咐小孩儿:“义学堂会在渝北一直开下去,费用全免,中午供应餐食。你要好好读书,读懂天下的道理,领略更为广阔的天地,做一个有用之人。”

“有缘,会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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