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翎当着他的面进了屋,实则从窗口翻了出去。
……
戌时二刻,燕翎落到紫竹林。
曾经护送药物,这片林子便是一处交接地,燕翎对这里很熟悉。
他习惯早来。此时密林像黑暗中沉睡的巨兽,树叶相碰发出的窸窣声响正似野兽的低鸣,夜空中一汪残月便是它的眼睛。
等了一会儿,有风声呼啸而来,燕翎立即出剑,身形快如闪电。
剑光由劈转撩,由下至上,划出一道狠辣的弧线,直取来人腰腹,剑刃过处,空气嘶鸣。
然而,就是这样快如流光的剑气,居然被人徒手两指接住。
“好剑。”暗红衣袍的男人指侧溢血,却让他的剑动弹不得。
燕翎左手向后,取出另一把青琅剑,直锁那人咽喉:“你们要做什么?”
男人一把绣春刀悬在腰侧,缓慢松开了手指,凌厉的目光像刀,直击燕翎的心。他沉沉开口:“两年不见,一句老师也不肯叫了么,二七?”
冰冷的编号裹着诸多画面,犹如惊涛骇浪,向他袭来。
燕翎握着剑,用力到剑鞘嵌入掌心,引发轻微的痛感,尽全力做到不卑不亢:“岁刑大人,我已脱离锦衣卫,另有明主。”
“是啊,你现在是自由身,”岁刑的嘴角扯出一丝笑,“陛下要你带句话。”
“恭迎昭明太子回宫。”
燕翎遍体生寒,收了剑,隐藏手中的颤抖,笃定道:“我不会说的。”
“距离你出宫,刚好是一年又十一个月吧,”岁刑逼近他一步,“出宫前领的解药,只够解两年的‘愁断肠’。”
“不说,便等死吧。”
燕翎冷然转身,不欲再与他多言。
“我听说,你也才到太子身边半年不到,”他的声音却如鬼魅,缠着他不放,“可惜。”
树影摇曳,强烈的不甘涌上心头。燕翎脚步一顿,几度握紧拳头又松开:“为什么──五年学艺,三年尽忠,是他答应我的放我自由,为什么?又找上我?”
没有答案,只余风声。燕翎再转过身,暗红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
云霞楼中,雀音百无聊赖地拨弄着剑穗,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白菀聊着天,忽然听见一丝不同寻常的响动。
他迅速跃至窗台边,推开窗没看见人影,只见缝隙里落下来一片叶。
“有什么问题吗?”白菀状态已经好很多了,下午有力气的时候还自己掰正了崴到的脚踝,“下午另一个哥哥也站在那看了很久。”
哈?雀音关回窗,捡起那片落叶,发现了其中字条。
“没事,”雀音安抚她一句,“我去隔壁找一下小九,就在门口,不走远。”
压下心中的疑惑,雀音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无人应答,雀音眉头一皱,急急推开房门──里面空无一人。
想起字条上写的“戌时三刻”,雀音的心渐渐凉了下来。
白家姐弟还在屋里,他不能抽身去一探究竟。雀音把寒霜剑按在手中,回到原先的房屋中,靠在门里等。
“怎么了,小八哥哥?”白菀疑惑地看着他。
“家事。”雀音露齿一笑,“待会要是打起来了,你们待那儿别动,他打不过我。”
白菀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侧身去探弟弟的体温,轻声说:“我们不会添麻烦的。”
近亥时,屋外才传来响动。
雀音提着一颗心,等燕翎来找他说清楚情况,等了半天也没有动静,逐渐躁动起来。
“燕翎。”他直呼他的大名,“你过来。”
燕翎以为生变,提剑破门而入──
寒气袭来,眨眼间寒霜剑已抵到他的咽喉,透亮的剑峰上映出一双愠怒的眼睛。燕翎猛然顿住脚步。
“你去哪里了,小九。”雀音一手持剑,一手关上门,断了他的退路。
燕翎:“出去了一趟。”
“做什么?谁找你?”雀音追问道。
“……”燕翎抿着唇,沉默不语。
雀音故作轻松,自我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小九,主子讲理,你同我回去说清楚原委,主子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燕翎反问:“你收到字条了?”
“现在是我问你!出去干什么了?你这是擅离职守知道吗燕翎!云水卫没有你这么办事的,”雀音言辞激动,“我看到字条的第一反应是去找你商议,你呢?你去哪里了?今夜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不会放开你。”
“一点私事。”
他不冷不热的态度简直让雀音怒火攻心:“你若问心无愧,有什么事情不敢明说?你不同我讲清楚,我便只能把你绑到主子面前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