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昨晚说的那些话,什么意思?”
裴厌的手臂顿了一下。
“什么话?”
“剑给了别人。”沈弱说,“谁跟你说的?你听到了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
裴厌把脸埋在沈弱的后颈里,声音闷闷的:“没有谁。我乱说的。”
“你乱说不会说这种话。”沈弱的声音不大,但很稳,“裴厌,你告诉我。”
裴厌没有回答。
沈弱等了很久,等到窗外的天光从灰白变成了亮白,等到鸟开始叫了,裴厌还是没有回答。沈弱叹了口气,把手伸到被子下面,摸到裴厌箍在他腰间的手,拍了拍。
“不想说就不说了。”沈弱说,“但是别乱想。”
裴厌的手指动了一下,扣进沈弱的指缝里。
“师兄。”裴厌说。
“嗯。”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许离开。”
“嗯,裴小崽听话师兄就不会离开。”
“裴小崽不要欺骗师兄,师兄给的机会有限。”沈弱又补上这句话,这是他思来想去的一句,他总觉得裴厌不对劲,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裴厌的手松了一瞬,又更紧地扣住了他。
“师兄给了几回?”裴厌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沈弱想了想:“三回。”
裴厌没说话,但他呼出的气打在沈弱脖子上,凉丝丝的。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用掉了几回?”
“还没用。”
“那我问问。”裴厌说,“师兄说的不离开,算数多久?”
沈弱被他问得有点愣。他翻了个身,正面对着裴厌。
裴厌的眼睛半阖着,睫毛长得很过分,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底下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算数到你不需要为止。”沈弱说。
裴厌眼睛终于睁开了。
他看着沈弱,那种目光沈弱见过眷恋与病态。但沈弱看不见。
“那师兄要亏了。”裴厌说,“我不需要的那天不会来。”
沈弱想笑,又觉得这时候笑不太合适。他伸手捏了捏裴厌的脸,手感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软得不像话。
“少贫嘴。”沈弱说,“起来烧水,我要洗。”
裴厌应了一声,却没动。
“裴厌。”
“再躺一会儿。”裴厌说,声音又开始发软,“师兄身上好闻。”
沈弱沉默了片刻:“你昨晚也是这么说的。”
“因为真的很好闻。”
沈弱闭了闭眼。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不会骂人,不然怎么到了这种时候,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字,说出来还都不痛不痒的。
他深吸一口气:“裴厌,我是你师兄。”
“嗯。”
“长兄如父。”
“你不是。”裴厌的眼睛又合上了,声音闷在枕头里,“你是我捡的。”
沈弱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明明是我捡的你。”
“那就算我捡的你。”裴厌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谁捡的谁说了算。我捡的,所以你是我的。”
他睁开一只眼看沈弱的表情,又补了一句:“师兄亲口说的,裴小崽听话师兄就不会离开。我现在很听话,师兄不能离开。”
沈弱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
“……行。”沈弱最终只说了这一个字。
裴厌弯了一下嘴角,那种笑不是他平时在外人面前懒洋洋的笑,也不是对沈弱撒娇时软绵绵的笑,而是一种沈弱很少见到的、带着点认真的笑。
然后他终于起来了。
沈弱听见他下床的声音,脚步声从床边移到桌边,倒了杯水,又走回来。一只手伸到沈弱面前,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朝上,托着一杯温热的水。
“师兄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