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虎,”沈弱说,“你想离开这里吗?”
小孩抬起头。
“去哪?”
“去找你爷爷。”
小孩的眼睛又亮了。但这次亮得不一样——不是那种孩子气的、天真的亮,而是那种——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的、希望的亮。
“他还在吗?”
“他的身体不在了。但他的……”沈弱犹豫了一下,“他的什么东西,还在。在那颗珠子里。”
小孩低头看着那颗灰扑扑的珠子。珠子里的光又闪了闪,这次亮了很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回应。
“他一直都在?”小孩问,声音开始发抖。
“一直都在。”
小孩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的眼泪,是安安静静的、一滴一滴的眼泪,从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里掉下来,砸在剑鞘上,发出很轻很轻的声音。
“他一直都在。”小孩又说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一直都在。”沈弱说。
小孩抱着剑,从门槛上站起来。他站得很稳,比他活着的时候还稳。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剑,用小小的手掌摸了摸剑鞘上的花纹。花纹已经被磨平了,只剩下一道一道浅浅的痕迹,像是岁月在上面留下的伤疤。
“爷爷说,剑是杀人的东西。”小孩说,“他说他不想杀人,所以他把剑卖了。”
“后来他又把剑买回来了。”沈弱说,“因为这是他唯一能留给你的东西。”
小孩沉默了很久。
“好。”他说,“我跟你走。”
——
沈弱带着小孩往镇口走。
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天际有一线灰白。镇子里的巷子很安静,安静得像是所有的房子都在屏住呼吸。
走到镇子中央的空地时,沈弱停下了脚步。
空地上站着一个人。
是昨晚那个驼背的老人。
老人拄着拐杖,站在空地的正中央,浑浊的眼睛看着沈弱和小孩。他的目光在小孩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沈弱脸上。
“你要带他走?”老人问。
“嗯。”
“你知道带不走吗?”
沈弱没说话。
“这个镇子,是他的。”老人说,“那个东西——从他身上跑出来的那个东西——已经和这个镇子长在一起了。他走了,镇子就没了。”
“那是你们的事。”沈弱说。
老人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三十年前,”沈弱说,“你们杀了他爷爷。因为他没能帮你们解决这个麻烦。你们觉得一个老人的命,比你们的安全重要。你们觉得一个四岁小孩的魂,比你们的安稳重要。”
老人的手在拐杖上攥紧了。
“我们……我们当时不知道怎么办。”老人的声音哑了,“那个东西每天晚上都出来。每天都有人死。我们害怕。我们只是……害怕。”
“所以你们杀了一个手无寸铁的老人。”
“他没有手无寸铁!他有剑!”老人忽然提高了声音,然后又压了下去,像是怕吵醒什么。“他有剑!他可以杀了他孙子的……那个东西!但他不肯!他说那是他的孙子,他说他下不了手!那我们怎么办?我们等着被那个东西一个一个地吃掉吗?”
“所以你们杀了他。”
“我们没有杀他!”老人的声音又开始发抖,“我们只是……我们只是把他关起来了。我们想让他想想清楚。我们没想杀他……”
“他死了。”沈弱的声音冷得像刀。
“那是因为——”老人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因为什么?”
老人没有回答。
沈弱往前走了一步。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动了动。
脚下的泥土开始震颤。
和拔草的时候一样,但比那时候剧烈得多。震颤从脚底传上来,传遍了整个空地,传遍了整个镇子。墙壁上的那些轮廓开始动——不是轮廓在动,是墙壁在动。砖头在抖,瓦片在响,所有的房子都在发出一种低沉的、像是哭泣的声音。
“你要做什么?”老人往后退了一步。
沈弱没有回答。他蹲下来,把手掌按在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