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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页(第1页)

“房租”这个词从一个小姑娘嘴里说出来,多少有点滑稽。沈弱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镇子虽然荒,但好像也没那么荒。

“行。”他说。

——

空院子在镇子偏西的位置,离那片金桂林不远。

院墙塌了一半,门倒是好的——一扇厚实的木门,门板上钉着几块铁皮,锈得跟门板长在一起了。沈弱推了一下,门没开,又推了一下,门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院子里确实长满了草,最高的快到他腰了。但草中间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弯弯曲曲地通向堂屋。沈弱顺着小路走过去,堂屋的门开着,里面的家具还在——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歪了的柜子。桌上放着一只碗,碗里有一层灰,灰的中间有一个圆圆的印子,像是有人把什么东西拿走了。

沈弱在堂屋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院子里,开始拔草。

他拔草的方式和正常人不太一样。正常人蹲下来一棵一棵拔,他站在原地不动,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动了动。脚下的泥土开始震颤,很轻微的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身。

然后草就开始自己往外冒了。

不是连根拔起,是一棵一棵地从泥土里“吐”出来,像是泥土在往外排异物。草根带着湿泥,窸窸窣窣地堆在脚边,不一会儿就堆了半尺高。

沈弱的脸色白了几分。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把右手攥成拳头,指节捏得发白。过了几个呼吸的功夫,他才重新松开手,低头看了看掌心——掌心里有一道浅浅的疤,横贯整个手掌,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一刀切开过。

疤的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一些,暗红色的,像是血凝在了皮肤下面,永远散不掉。

他继续拔草。这次用的是手。

——

天黑之前,院子里的草被清掉了一大半。沈弱把草堆在墙角,拍了拍手上的泥,走进堂屋。

柜子里有一盏油灯,灯芯还在,油没了。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小瓶不知道什么时候装的法器养护油,倒了半瓶进去,用火折子点上。

火苗跳了跳,稳定下来,橘黄色的光把堂屋照得暖烘烘的。

他坐在椅子上,把那本桂花糕图谱拿出来翻。翻到金桂和银桂那一页,又看了一遍那行朱砂小字。

“金桂的香气是暖的,银桂的香气是凉的。”

他把书合上,放在桌上,然后闭上眼睛。

——

半夜的时候,有人敲门。

不,不是敲门。是有人在院门口站着,没进来,就那么站着。沈弱能感觉到——一个人的气息,不算弱,但没有敌意,甚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老人。

很老的老人,老到看不出年纪。脸上的皱纹像是被人用刀子刻出来的,一道一道,深得能夹住铜钱。老人的背驼得很厉害,双手拄着一根拐杖,拐杖的底部已经磨秃了,露出里面的木芯。

“你是今天来的那个?”老人问。声音像破风箱,呼哧呼哧的。

“嗯。”

“你有剑。”

沈弱没说话。

“别紧张,”老人说,“我不是来抢的。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警惕,不是好奇,更像是……确认。

“这个镇子,”老人说,“白天是人的,晚上不是。”

沈弱等着他往下说。

老人却没有再解释,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

“晚上听见什么动静,别开门。不管是什么声音,都别开门。”

老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沈弱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风从巷子里灌过来,带着那股“什么都没有”的味道。但在这股味道底下,他闻到了一丝别的什么——很淡,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呼吸。

他关上门,回到堂屋,把油灯拨亮了一些。

然后他坐下来,把那根旧剑穗重新系在腰间,系得比白天紧了一寸。

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门关着,窗也关着。

沈弱看着火苗,火苗又晃了一下,朝着同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东边。金桂林的方向。

他想了想,没有动。

老人说了,别开门。

他把剑穗上的那颗珠子握在手心里,感受着珠子里面那丝若有若无的光。光很弱,像是随时会灭,但它还在。

还在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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