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厌。”沈弱打断他,声音忽然重了一分,随即又轻下来,“听话。”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裴厌最软的地方。
他记得沈弱很少对他说“听话”。沈弱从不要求他乖顺,从不要求他服从。沈弱只在他生病时说过,在他不要命地练剑时说过,在他深夜睡不着偷偷爬起来时说过。
每一次说这两个字,都是在心疼他。
可现在这两个字的意思是:别跟着我了。
裴厌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死死盯着沈弱,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你说过的,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抛下我。”
沈弱没回答。
他垂着眼,看着裴厌攥着他的那只手。少年的手骨节分明,指甲掐进手背的肉里,渗出细小的血珠。
“你说过的。”裴厌又说了一遍,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沈弱抬手,覆上裴厌攥着他的那只手。
裴厌以为他要掰开,肌肉绷得更紧,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但沈弱没有掰。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像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孩子。
“我骗你的。”沈弱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我骗过很多人,你应该知道的。”
裴厌浑身僵住了。
沈弱终于抬起头,看向钰清。
钰清站在几步之外,银蓝长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面容淡漠,一双眼睛却深得看不见底。他没有急着出手,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一幕,似乎在等什么。
“钰清道友,”沈弱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把你徒弟带走。”
钰清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裴厌,目光落在裴厌攥着沈弱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裴厌。”钰清叫他的名字,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下来,“放手。”
裴厌的肩膀在发抖。
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只露出苍白的下巴和咬紧的牙关。
“师尊……”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不放。”
钰清眉心微动。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裴厌抬起头,眼眶红得厉害,但没有哭。他直视着自己的师尊,一字一句地说:“我在护着一个人。师尊教过我,修道之人,有所为有所不为。这就是我的‘有所为’。”
第78章跑路3
争锋台上风声呼啸,那些老怪们窃窃私语,但没有人敢上前。青玉剑还悬在半空,剑尖缓缓转动,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你护不住他。”钰清说,语气没有嘲讽,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知道。”裴厌说,“但我还是——”
“裴厌。”沈弱忽然开口,声音冷下来,“你够了。”
裴厌愣住了。
沈弱看着他的眼神变了。那一点温柔的灯火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淡,像冬天结冰的湖面,什么也透不进去。
“你以为你这样很英勇?很感人?”沈弱的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你一个元婴期的小辈,站在一群化神合体面前,除了送死还能做什么?你死了,你师尊要为你收尸,你师门要为你伤心,而我会不会多活一息——说实话,我不在乎。”
裴厌的脸一点一点白了。
“你——”沈弱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但最后说出来的话比刀还锋利,“你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裴厌的嘴唇在发抖。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沈弱趁他失神的瞬间,灵力一震,震开了他的手。
裴厌的手指被弹开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被挖走了一块。
“师兄——”
“别叫我师兄。”沈弱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他脸上的表情淡漠得近乎残忍,“你我的交情,到此为止。”
裴厌站在原地,手还维持着方才握紧的姿势,指尖一点一点蜷缩起来,最后握成一个空空的拳头。
“回来。”钰清仙尊的声音很冷,像是已经完全失去了耐心。
裴厌没说话,就这样看着沈弱。他知道师兄这么做是为他好,师兄不想让他跟着,是怕连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