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主管把工单拍她手里。
“嘴硬可以,活别软。”
陆灼低头看。三台越野车底盘改装,客户催得急,要求两天内交第一台。她心里把时间排了一遍:明天熟悉设备,后天能上手,晚上还能坐末班车到北城边上。四十多公里,不算远。
手机震了一下。
沈听晚:我刚才问得冒犯吗?
陆灼看着“冒犯”两个字,差点气笑。
这人被困地下资料室两小时,还担心自己问一句远近冒犯。沈听晚这套自我审查系统,放到法院都能当书记员,主打一个自己审自己。
她回:
“不冒犯。你问我,我就答。”
沈听晚隔了会儿回:
“那你现在安全吗?”
陆灼看了一眼院里飞溅的焊渣,旁边学徒扛着轮胎差点摔倒,韩主管在骂人。
“安全。宿舍有床。”
她又想起地下室那扇小窗,补了一句。
“这次真有窗。”
期末来得很快。
北城的雪没下成,风倒是天天刮。沈听晚白天跑实验室,晚上整理数据,耳后的创可贴换了一盒。导师把她叫到办公室时,她正在给陆灼挑围巾,购物车里比了半天,最后因为价格把页面关掉。
导师把一份名单推给她。
“国家级康复科研项目初选,院里给了两个名额。我想报你。”
沈听晚看着名单,手指按在纸边。
导师正对着她,口型清楚。
“你前段时间的汇报,我看了补充材料。数据处理能力很强,现场应对也不错。这个机会不轻,你要留校准备,寒假前不能离开北城。”
沈听晚垂下眼。
她包里躺着一张绿皮火车票。
北城到北方小城,硬座,凌晨出发。她算过陆灼休息日,算过车行附近公交,甚至查了那边哪家药店卖不粘纱布。她没告诉陆灼,想给她一个不太体面的惊喜。
导师敲了敲桌面。
“你可以考虑。但我只给你一天。项目组不等人。”
沈听晚拿起笔,在本子上写。
“如果我参加,听障身份会不会成为风险?”
导师看完,沉默了几秒,拿笔回她。
“会有人拿它说事。所以你更要拿数据堵回去。”
沈听晚盯着那行字,胸口像塞着一块湿毛巾。
另一边,北方车行。
陆灼拿着刚买的高铁票站在检修台边。北区到北城,高铁不到一小时,票价一百四十六。她攒了一个月加班费,连沈听晚喜欢的栗子店位置都查好了。
韩主管把新的工单丢过来。
“这批车加急,今晚开始连轴。谁请假谁走人。”
陆灼抬头。
“我轮休。”
“轮休写在墙上给你看?客户加钱,店里接单。你要钱还是要假?”
陆灼把票塞进口袋。
“我都要。”
韩主管看着她。
“陆灼,北区缺人,但不缺犟种。你技术好,我认。可你刚来一个月,想拿规矩压我,没用。”
陆灼把扳手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