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慢口型。
“你,换座位。”
沈听晚握笔的手停在纸面。
沈伯远继续说:
“以后放学不要一起走。课间、晚自习,也少来往。”
林秀芝手里的汤勺停在半空,汤从勺边滴回碗里,溅在桌布上。
“伯远,座位的事,还是先问问老师。听晚现在看口型,后排有后排的安排。”
沈伯远看向她。
“后排能安排到打架?”
林秀芝抿住话。
沈伯远把手机翻过来,点开相册,推到沈听晚面前。
“你们班家长群里已经有人转了。今天下午,还有家长问我,你是不是和陆灼走得很近。”
屏幕上是学校论坛截图,字不多,却刺眼。
“陆灼又惹事了。”
“跟小聋女一起被叫教导处。”
“校霸洗白失败。”
截图明显转了好几手,有些字被压缩得发糊。沈听晚看着那几行,耳后的机器嗡了一下,她抬手关掉一档环境音。
沈伯远指着屏幕。
“这些话难听,但未必全是空穴来风。你情况特殊,别人盯着你,你更要稳。你跟这种学生坐一起,出了事,谁负责?”
沈皓然把碗放下。
“爸,那些人乱说的,你不能只信他们。”
“沈皓然。”
沈伯远的语气压下来。
沈皓然缩了下脖子,可没闭嘴。
“陆灼给我姐买过鸡蛋仔,还帮她复述老师讲课。她要真那么坏,为什么还陪我姐去调助听器?”
林秀芝咳了一声,差点没把汤呛出来。
沈伯远看着儿子。
“你才多大,分得清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沈皓然小声嘀咕。
“我数学五十八都分得清。”
“你还好意思提五十八?”
沈皓然闭嘴,把脸埋进碗里。
沈听晚拿起笔。
她写得很慢,每个字都压在格子里。
“她不是坏人。”
沈伯远看完,把纸推回来。
“我不是说她一定坏。”
他把话压得很慢,像每一个字都要落到桌面上。
“但你承担不起试错。她帮过你,我可以感谢她,也可以把该还的人情还了。但感谢归感谢,距离归距离。”
沈听晚看着他的嘴,读到“人情”
“距离”。
她心里把这句话拆开。
父亲把陆灼放进了一个方便处理的格子里,帮忙的同学,风评差的风险,能用钱和感谢结清。只要她承认这个格子,后面所有安排都会顺下来。换座位,不同行,少说话,一步比一步窄。
她不能顺着这个格子走。
沈听晚拿出另一张纸,手指按着纸角,写下:
“她不是麻烦。她帮过我。”
写完,她没有立刻推开。
纸在灯下铺着,墨迹还湿。她的指腹压在“帮”字旁边,迟了两秒,才把纸推到沈伯远面前。
沈伯远的筷子停住。
林秀芝低头看那行字,手里的碗没有放稳,碗底在桌布上蹭了一小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