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席利尔回家,经常可以看到小小的卡希尔抱着双腿蜷缩在角落,目光没有聚焦地落在半空中的某处,说不出的哀伤与难过。
尽管在看到自己后,卡希尔会下意识扬起一个笑容,仿佛刚刚的阴霾不曾存在,但席利尔仍然为自己看到的一幕暗自神伤,认为是自己精神力受损,没办法给小虫崽精神力安抚,才导致卡希尔没有安全感出现这种情况。
他甚至想过求助雄虫保护协会,看看有没有其他雄虫愿意有偿建立一段与虫崽的精神力安抚。
好在这种情况没有持续太久,卡希尔某天牵着他的手主动说要出去,大概是看了很多新奇的东西,回来后问个不停,往后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开朗,才有了现在小太阳似的卡希尔。
卡希尔听雄父聊起旧事,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
嗨呀!好那个呀!
他也没想到自己曾经因为“穿越后变了个物种”而大受打击,蹲角落装蘑菇发呆思考虫和人的区别,却被雄父误认为自闭。
不过当时的卡希尔确实有些难过,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和爷爷相隔了不止生死,甚至是一个世界。
只是随着时间的流失,卡希尔感受到家虫们的小心翼翼,渐渐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才主动选择出门,只是偶尔,偶尔他还会在深夜梦到那片平坦土地上高高的玉米,还有那张逐渐模糊遥远的苍老面庞。
那是收养他的爷爷,也是他还是人类时唯一的亲人。
爷爷站在一条河旁边,裤脚挽起,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些什么。
但卡希尔站在河的另一边,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长大后卡希尔不再做这样的梦,但席利尔的话却提醒了他,趁着卡柏莱去厨房洗碗,卡希尔试探着问到:“雄父,哥哥小时候走丢过吗?”
精神力紊乱时会将内心创伤放大,但因为思维混乱,呈现的场景不一定就是事情全貌,比起雄父是个渣虫,他更愿意相信是小时候的哥哥意外走丢,才会留下这么一段童年创伤。
席利尔眼神怔了一瞬,但还是微笑着回答:“当然没有。”
卡希尔“噢”了一声,转过头的他没有发现雄父刚刚还带着笑意的眼睛,因为不知道想到什么,已经一寸寸冷了下来。
垂落的手不自觉收紧,席利尔垂眸看向自家雄崽时依然温柔,将那些糟糕的情绪隐藏的很好。
两父子又腻歪了一会,卡希尔才撑不住倦意上楼洗澡睡觉了。
等卡柏莱收拾完厨房,转身看到雄父站在厨房门口,穿堂风吹起他单薄的睡衣,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雄、雄父?”卡柏莱吓了一跳,连忙快步走出来挡住穿堂风,不赞同地说,“要注意身体。”
说着,他低头拉了拉席利尔的袖子,希望雄父能快点进去。
比起卡希尔,卡柏莱更加成熟,这里不仅指的是卡柏莱已经经历了二次发育,更是指心理年龄。
卡柏莱从小就不需要席利尔担心,总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努力,得到夸奖也会笑得露出傻乎乎的笑容,却从不主动要求什么,是个非常独立自主的幼崽。
小时候的卡柏莱更黏席利尔一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孩子有意识的站在离自己更远的地方,并下意识地转头逃避他的注视呢?
席利尔忽然走上前抱住卡柏莱,低声道:“对不起,是雄父不好。”
如果不是他来晚了,卡柏莱就不会直到现在还在受当年那件事的影响。
卡柏莱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雄父是最好的雄父!”
席利尔听了却并没有高兴,只是将他抱得更紧。
卡柏莱忽然感到脖颈处一凉,意识到是什么后他顿时睁大双眼:“雄父,我——”
席利尔力气不大,但卡柏莱害怕强行挣脱会让他受伤,只能保持这样的姿势,清晰地听见雄父哽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不是他,不需要为他的过错自责。”
卡柏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化作一个苦笑,轻声道:“但那毕竟是我的雌父。”
他也以为自己早就放下,可当卡希尔问起精神海里的那件事时,他的心脏依然为之猛地震动一下。
也是那时候,卡柏莱才知道自己从未忘记过。
忘不了自己的雌父。
更忘不了雄父因为雌父,精神力终生受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