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魏晴觉得陆寻知有点阴魂不散了。
搁电视剧里他俩不是缘分就是劫,高低得结个婚或者捅对方一刀才能收场。
她都没觉得冯旭尧阴魂不散,即便那傻叉每天都在骚扰她,制造偶遇,试图把她骗上床。
这是为什么呢?
她一边拉琴,一边思考。
因为不专心,不小心破了一个音,她眉心皱在一起,这么低级的错误,好像老师的戒尺已经打在手上。
疼痛是有记忆的,但疼痛是会习惯的。
唯有爱是烧灼感,每一次都会让人痉挛。
她突然想明白,或许是因为,陆寻知是她人生中唯一一个莫名其妙对她好的人。
她不想在他面前展示狼狈。
她小时候其实挺喜欢练琴的,手指全是血泡,生出厚厚的茧子,磨掉茧子,又生出新的茧,直到柔软的指腹变得坚硬粗糙,像是穿上一副铠甲。
或许曾有过这样的经历,陆寻知告诉他,等长大了一切都会变好的时候,她相信了。
当然,相信一个人总有更深层次原因和更复杂的情感。
所以信念逐渐溃散的时候,也是情感出现变化的时候。
她已经有点讨厌记忆中的那个少年了,觉得他高高在上,不懂人间疾苦。
可他突然又回来了,对他的衡量又出现波动。
多年后第一次见到他,严格来说其实不是那天在会所。
是大概两个月前,在万街茶楼,隔着一扇竹屏隔断,他在隔壁陪他奶奶喝茶。
奶奶带了个年轻女人,有意撮合他们。
趁奶奶去洗手间的间隙,他开门见山:“我母亲撺掇我奶奶把我骗来的,长辈荒唐,我代替她们跟你道歉,茶和点心我请,其他我们就不必谈了。”
女生也洒脱,像是松了口气:“其实我本来还挺好奇你的,但你这么说,我其实也轻松很多,我对包办婚姻没有兴趣。”
他嗓音温和但冷淡:“那就好。”
“但我确实比较好奇,可能稍微有点冒犯,你不想回答也可以不回,就是……你这种斯文礼貌得有些不近人情的人,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异性?”
陆寻知沉默片刻:“抱歉,没有不想回答你的意思,但我确实不清楚。我工作很忙,没空想这些。”
女生有些失望:“这样啊。”
但似乎是不太信。
隔壁等人的赵魏晴却出神很久,莫名的,想起很小的时候她发烧,但仍旧非要缠着他去游乐场,快要结束的时候她终于撑不住,晕倒在路上,陆寻知抱着她,一路抱到医院,手都是抖的。
那天他们出发前她偷偷吃了药,因为怕他知道她发烧就不带她出去了。
他一周只来两次,真的很难等。
他发现了,她骗他说是糖,他没拆穿她。
所以她昏倒的时候,他其实灵光一闪过,怕她想不开。
她意识还在,模模糊糊的,感到颠簸,还有少年人坚硬的骨头。
那一刻在想,那大概是父亲的感觉。
她一直觉得自己对他有雏鸟情节,因为得到的关爱不多,所以遇到一个对她好的人,就将他视作精神父亲,哪怕他只是一个家教,哪怕他们满打满算只相处过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