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官来得很快。
老医官几乎是被人半拖半拽地拉进别院的,药箱都没来得及背稳,就被丫鬟推进了花厅。
他看见凌云怀中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时,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快步上前,放下药箱,三指搭上穆琯玉的腕脉。
老医官的手在她腕上停留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指尖微微用力又松开,像在反复确认什么不可能的结果。
然后他换了另一只手,又诊了很久。
凌云没有说话。
他只是一直看着她,金瞳里的光从最初的慌乱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更加不安的、沉到底的寂静。
老医官终于收回手,面色凝重地站起身,转向凌云,声音压得很低。
“殿下……这位姑娘的脉象,绝非寻常风寒或旧疾复。”
“她的气息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侵蚀了,每一息都在一点点消耗她的生机。”
“老夫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脉象。”
“殿下,这位姑娘的症候……恐怕非药石可医。”
老医官顿了顿。
“解铃……还须系铃人。”
凌云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开。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张安静得像一尊玉像的脸上,她的呼吸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抱着她站了起来。
“去查他在哪里。”
“把内室的炭火生上,让厨房熬参汤,不管她喝不喝得进去,都要备着。”
他没有提阴九幽的名字。
但侍卫长知道他说的是谁。
穆琯玉被送进了内室。
床榻上的锦被被铺开,将她裹了进去。
凌云亲手将她的手腕放进被子里,把被角仔细掖好,然后起身,走到门口,背对着那盏烛火,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备马。”
侍卫没有多问。
不多时,马蹄声消失在院门外。
————
城外客栈。
夜风穿过道旁的枯枝,出细碎的呜咽声。
月光将客栈门前那片空地照得泛白,一道黑袍身影正蹲在台阶边,手里捏着一小块肉,在逗一只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野狗。
那狗瘦得肋条分明,却仍警惕地与他保持着一步距离,耳朵转来转去,不敢上前,又舍不得离开。
阴九幽指尖轻轻晃了晃那块肉,看着野狗的鼻尖随着肉块的方向微微抽动,唇角翘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他想起今日午后的事,她坐马车后,帘子还没完全放下,她便开口了。
“绑架,解救,重伤,离开。”
他那时候歪了歪头,用那种惯常的、黏腻的调子问她。
“玉儿这是……已经全都计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