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了她站在夜色里,像一道微弱却固执的光。
“……不是。”他最终说,语气肯定,“她不是敌人。至少现在不是。而且,如果她真的是假装的话,我将会亲手解决她……但至少目前来讲,我是信任的。”
“也就是说,”五条悟总结,“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小孩,不知道自己该去哪,该做什么,只知道不能停下来,必须往前跑。”
这个描述,让三人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硝子轻声说:“夏油,你打算怎么办?继续接触她?”
夏油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两个同伴。
“我想帮她。”他说,语气坚定,“不是因为她可怜,虽然她确实可怜,但最重要的一点是……我觉得她是对的。”
“对在哪里?”五条悟问。
“在对善恶的判断上。”夏油杰说,
“她说,恶不分种族,善也不分种族。重要的是选择。她选择救人,即使对方是人类,自己是咒灵。而那些实验室的人,选择了制造痛苦,即使他们是人类。”
他顿了顿,继续说:
“我以前一直觉得,咒术师的责任就是保护非术师,祓除咒灵。但长生让我看到……有些非术师,不值得保护。有些咒灵,可能也不该被祓除。”
夏油杰寻找着词汇,“她对我来说,是一个提醒,一个证明。证明善恶的界限,可能不在种族之间,而在选择之间。”
“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硝子轻声说。
“嗯。”夏油杰点头。
五条悟看着挚友,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错嘛杰。”他说,笑容里带着一丝欣慰,“你终于开始用你自己的脑子思考,而不是只套用教科书上的正论和大义了。”
夏油杰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这感觉……并不好受。”
“当然不好受。”五条悟伸了个懒腰,“自己推翻自己相信的东西,就像把骨头拆了重装一样疼。但是——”
他看向夏油杰,墨镜后的苍蓝六眼锐利而清澈。
“如果不去怀疑,不去思考,只盲目相信别人给你的答案……那和傀儡有什么区别?”
夏油杰怔住了。
硝子在一旁轻轻哼了一声:“难得你说句像样的话。”
“我一直都说得很像样好吗!”五条悟立刻抗议。
“而且!这才是活着啊!什么都按别人规定的来,那多无聊!要知道!我们可是最强啊!按自己的心意走,想做什么做什么呗,想救谁救谁,虽然那些弱者哭哭啼啼的样子是很烦啦。”
“不过话说回来,”家入硝子忽然说,“如果长生真的在计划什么改变结局的大事……我们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准备?比如,查查那个实验室的底细?”
五条悟和夏油杰都看向她。
“硝子,你也想帮忙?”五条悟挑眉。
“我只是觉得,”硝子耸耸肩,“虽然现在她是一个咒灵,但让一个小姑娘,独自面对那些事,还是不太像话。而且,如果实验室真的存在,那它本身就是一个必须被铲除的毒瘤。”
五条悟咧嘴笑了:“哇哦,硝子难得这么热血!”
“少啰嗦。”硝子白了他一眼。
夏油杰看着两个同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他真诚地说。
“谢什么谢!”五条悟摆摆手,“不过查实验室的事得暗中进行。那些烂橘子要是知道我们在查,肯定会阻挠。”
“先从咒术界的异常资金流动和失踪儿童记录查起吧。”硝子提议,“如果是大规模的实验,不可能完全没有痕迹。”
“交给我。”五条悟打了个响指,“我家那边有些渠道,可以查到一些不该被查到的东西。”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
晨光从食堂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食堂又恢复了往常的吵闹。
但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
夏油杰端起汤碗,喝完了最后一口。
味噌汤的味道很普通,温热的液体滑入胃里,带来些许暖意。
他又想起了长生,想起了她带来的问题,就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正在一圈圈扩散。
他不知道这些涟漪最终会荡向何处。
但他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回到那个“一切都有标准答案”的从前了。
这或许就是成长的代价。
也是选择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