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自周征起才埋在京城附近的坟地,祖坟确实在岚山,虽说清明将至,此时举家去祭祖,更像是逃亡。
谢彦以延城尚且寒冷,战乱也未歇拒绝了周离顾,没几日,周离顾又上书,要带周明昭去祭拜父母。
留周明昭在宫里的理由本就是陪皇后,从年前陪到年后,几个月过去,再扣着人有些说不过去,谢彦怕如此也拒绝,周家会起异心,安排礼部主持祭祀,陪周家一同前往。
如此殊荣,周离顾也无法拒绝,亲自进宫谢了恩。
前往祭祀这日赵令颐才从宫里出来,身边还陪着皇后身边的嬷嬷。
赵令徽在街上隔着轿帘看了一眼,见她确实如信中所说胖了,整个人容光焕发,彻底放下心来。
她此次离宫,恐怕是清晏的安排,只是赵令徽不知他打的什么主意,才能保证镇北军逼京的这段时间,周家人不受牵连。
周家除了周城,一群人浩浩荡荡出了城,晚些时候,赵令徽收到了周离顾遣人送来的信。
信中简要说了清晏的安排,让赵令徽做好准备,周家人一旦失踪,谢彦恐怕会将所有怨气加诸到她身上,
这是赵令徽早就预料到的,只要赵令颐安然无恙,其余都不重要。
将信放在烛火上烧了,赵令徽往帛山方向看去,那里飘着浓烟,乌泱泱一片遮天蔽日。
放火这一招,还真是屡试不爽。
天干物燥,这场火,恐怕要将帛山烧掉一大片。
可惜了那些草木,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天还未黑,京城四处纷传,周家今日祭祖,火星点燃了周围草木,慌乱中,周老将军和周家小姐不知所踪,而周夫人,烧死在了大火中,尸体已经运进了京兆府。
事情疯言疯语闹了两日,第三日,赵令徽刚下职,曹闵前来,亲自将她请进了宫。
以往都是轿辇来接,今日赵令徽被绑着手脚塞进马车,进了宫门被小太监一路推着往前走,路上都是人指指点点。
进了居正宫的门,地上满地碎片,乱糟糟的彰显着谢彦刚刚发了好大一通火。
赵令徽被推着跪下,案后的谢彦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鹰一般盯着赵令徽:“你们玩得好一手金蝉脱壳!”
“陛下是在说周离顾失踪的事?”赵令徽反问道:“这与我何干?”
“你还要装傻?”谢彦将手边一封折子砸过来,“京兆府递来的折子,那具女尸根本不是舒瑜,还有周城,祭祖那日当值到一半离开兵部,之后便失踪了。不止他们,整个将军府都空了!”
“陛下是查到了周家失踪与我有关,还是来诛心?”赵令徽丝毫不惧道:“陛下既然不信我,又何必同我废话。”
谢彦愣了一瞬,忽然有些不确信周家失踪,是否和她有关。
周离顾若知晓她的身份,之前她被扣在宫里,在京兆府受刑,周离顾恐怕不会坐视不理。
“你与周家,当真没有联系?”
“陛下可以去查。”赵令徽道:“我当年没有和周离顾坦白事情始末,如今又何必自讨没趣。清晏和烽火营五千人已死,我纵有千般理由,周离顾也不会信我。”
这话倒是不假,以周离顾的性格,恶果已成,就算赵令徽有天大的理由,他也不会原谅。
可谢彦还是觉得,周家人失踪,和赵令徽脱不了干系。
“你最好希望周平在延城没有异动,否则,你和周家一个也别想活。”谢彦冷冷说了一句,吩咐曹闵,“将她关去之前的偏殿,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见任何人。”
早春天寒,偏殿连着水牢,赵令徽一进门边感受到了潮湿的寒气,骨头都跟着抖了一下。
好在是谢彦觉得自己还有用,没有直接杀了。
但这只是一时的,镇北军一旦起兵,什么话对谢彦都没用了。
清晏收到京城传信,得知周离顾已经携舒瑜和赵令颐安全到了觐州,而赵令徽被关进了居正宫的偏殿,皱眉同周平道:“我先回京城,十日后起兵,不要强攻,若是攻不下,等我回来。”
“你放心。”周平点头道:“这一路上的守将,没无人能阻挡镇北军。”
要说还有些实力的,肃王算一个,但他此时应付太子的平西军都成问题,两面夹击,肃王蹦跶不了几日。
“宫锐那边,加紧将人找出来,别让他和叛军汇合。”
宫锐与肃王合谋的折子递上去之后,周平将他关在了囚笼中,却不想一不留神,让他跑了,至今也没找到人。
阳城,平西军和叛军已然僵持了几日,谢絮穿着银色盔甲坐在高头大马上,仰头看着城墙上穿着同样盔甲的太子,良久抬手示意身后的军队往前,高声道:“皇兄,何必负隅顽抗,论用兵征战,你不是我的对手。”
“这半个多月来,皇弟你也不是屡战屡胜。”谢恂道:“如今你是叛军,我是朝廷亲派的统帅,是不是对手,重要吗?”
谢絮冷笑一声,缓缓往城楼靠近,“太子,统帅,这些身份又有何用,你依旧斗不过我。不如我们联手,一同打进京去,我封你做摄政王,这江山,你我二人一同坐。”
“呵!”谢恂失笑:“一山岂能容二虎!当年你母亲替你取名,为了能日后与我平起平坐,选了音似的,难道就是为了今日一同坐拥江山?”
谢絮咬牙,怒道:“我出生时你是太子,这么久过去了,你还是太子,或许恂这个字不适合你!”
“我不与你斗嘴,银矿被封,你京中的财产也都归了国库,我看你这几万人,能撑几日。”
这些年囤积了不少粮草,年前宫锐前前后后又要了几次,虽说暂且不缺粮草,但这样耗下去也确实不行。
“将士们,随我攻城!”
随着谢絮令下,箭如雨下,早春干燥的黄土飞扬,连日来疲惫的将军却没有交战的气势。
肃王的封号并非浪得虚名,平西军的将士都是跟过谢絮的,大多心中并没有能打胜战的自信。
四下战火,民生疾苦,清晏绕过简州一带一路往京城走,看周围断壁残垣和早已空了的村子,不免悲从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