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离顾虽赋闲在家多年,但提起他,大齐无人不知,在百姓心中,他是当之无愧的战神。
这一跪,人还没跪稳,昔日战神不顾身体残疾请旨彻查欧阳璟和太子贪墨案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
战功赫赫的将军在宫门口请旨,就算是用心不纯,帝王也应该见一面,但周离顾跪了半个时辰,也不见宫里有动静。
“将军,要不明日再来?”管家道:“你这腿……。”
“无碍,不趁此机会逼迫,等太子回来就晚了。”
话刚说完,曹闵带着抬轿辇的宫人鱼贯而出,一个个卑躬屈膝,拿出了十成的姿态接周离顾进宫。
此时内忧外患,无人可用,谢彦不敢无视周家,这是清晏离京前便谋划好的,要军饷的奏折入京,立刻“逼宫”,让谢彦处理欧阳璟。
欧阳璟一倒,六部需要费心的就只有刑部了。
周离顾被轿辇接进御书房,里面茶点软座准备得一应俱全,谢彦刚醒来没多久,神情蔫蔫道:“朕刚醒就听说你来了,我们有些日子没见了。”
“有几年了。”周离顾由小太监抱到软座上,抱拳朝谢彦行礼,“请陛下恕臣无礼。”
“无碍,你腿脚不便,礼免了。”谢彦嘴上说着,眼中却尽是不满。
自清晏死后,周离顾常年在边关,回京的日子屈指可数,后来腿废了之后更是没办法下跪行礼,仔细想来,这些年没受过他几次礼。
“想必陛下已经听宫人说了老臣来的目的。”周离顾将手中东西递给曹闵,“镇北军粮草数次被贪墨,前有欧阳璟和太子,后有宫锐和肃王,周戍也死在了延城,臣实在……痛心疾首。”
周离顾说着象征性抹了两下眼角,“臣老了,眼看入土,只想再为我守护北境的战士说几句话。”
谢彦揉着眉心隐忍烦躁,随即问周离顾,“你可知,如今工部的职位还空着,兵部周城又年轻气盛,朝廷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
“臣知晓,可陛下可曾想过,肃王挪用军饷为养私兵,更甚到了谋反的地步,太子贪墨的这些钱,又是为何?据臣所知,除了贪墨,每年孙家给太子的钱可不少。”
谢彦若有所思看他,周离顾继续道:“今日臣来,不是为了让您处置太子,太子是国本,臣分得清轻重,臣只想要欧阳璟的命,给镇北军一个交代,也给死去的周戍一个交代。”
周离顾咄咄相逼,谢彦很不情愿拿起曹闵放在桌上的折子,看完上面所说,疑惑道:“你是说,因为欧阳璟贪墨,这才导致周戍延城战败?”
“据周平传来的消息,镇北军粮草紧缺,周戍不得已才带人偷袭,想尽早结束战事,也想从北夷军营中抢夺粮草,供镇北军所用。”
他所说,周平的折子中也提到过,谢彦未做多想,看完合起折子道:“你和周城争先恐后逼朕处置欧阳璟,到底是为镇北军,还是为私人恩怨。”
周离顾冷冷一笑:“我若说为了私人恩怨,陛下会立时将臣扔出宫门?”
“爱卿说笑了。”谢彦瞥他一眼,“你趁延城大捷,朕正需要周平时来逼朕,朕还能如何?”
“陛下当年和老臣说过,做事必得动中肯綮,臣夙夜不敢忘。”周离顾道:“周戍死时,臣肝肠寸断,恨不能一起去,可细想来,他死不瞑目,臣不能死,定要查清他为何战败,如今总算有了结果。哪怕是要臣的命,臣也要手刃仇人。”
“看来朕不处置欧阳璟,你还有千百种办法等着朕?”谢彦冷笑道:“你别忘了,周明昭还在宫里!”
“为了兄长,相信让她赴死她也毫无怨言,只要陛下觉得,一个欧阳璟,比得过如今周家的作用大,臣也没有怨言。”
要说用处,周家肯定比欧阳家大,若今日相逼的不是周家,一个欧阳璟而已,死便死了。
可偏偏唱这么一出的是这把能救命却又让人忌惮的利刃,谢彦千百个不愿意让其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