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员陆陆续续交头接耳走进昭阳殿,认识不认识的都回头看赵令徽,赵令徽待朝会开始,才悄无声息往殿墙的位置挪了两步,好听清里面说话声。
自朝会开始,说来说去都是假银票的事情,一个个请谢彦尽快定夺将事态压下,却拿不出有用的解决办法。
“朕坐在这里,是听你们掰扯事情有多严重的?”谢彦冷哼道:“欧阳璟,你户部的好差事,朕听说,假银票上工工整整盖着你户部的印章。”
“陛下,印章可以伪造,臣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造假银票啊。”
谢彦自然知道此事不是欧阳璟一己之力做下,瞥了他一眼道:“之前绍王上报时,朕便让你查,查到今日,屁没有一个,还弄得兵荒马乱!”
欧阳璟不敢说话,谢彦又看向站在后面低着头的于檀,“还有京兆府,谁给你的命令张贴告示。”
“陛下!”于檀立刻跪下,“臣不知假银票数目如此之多,只是想警示百姓,不想酿成大祸,臣愿受罚。”
于檀是谁的人谢彦很清楚,也知晓他是听谁的命令,但若因为此事罚他,反而会引起民愤。
真相尚未开始调查,先将好心提醒百姓的官处决了,哪有这样的道理。
如今边关告急,四处祸患不断,民心不安,谢彦努力平衡朝局,为的就是安抚民心,否则民心一乱,这大齐的江山就真守不住了。
绍王正是算准这一点,才敢让于檀将告示贴出来。
于檀认完罪,群臣交头接耳一片议论声,赵令徽正奇怪谢彦有些太过冷静,里面有人大声道:“陛下,臣有事启奏。”
说话的是兵部侍郎蒋磬,掷地有声道:“延城兵败,臣静思己过,四下查找原因,偶然发现,去年年初,朝廷拨下的军饷,并未到周将军手上,有人更换了军饷,这才导致延城兵败,请陛下严查。”
店内一片吸气声,欧阳璟挺直了背,小心翼翼看向太子。
太子也有一瞬间慌乱,但很快镇静下来,继续听蒋磬说话。
“蒋侍郎无缘无故,怎么翻起旧账来了?”绍王轻笑一声,“今日重中之重,是京城大规模出现的假银票。”
蒋磬接上话茬道:“假银票出现是户部失职,军饷被换,户部同样难辞其咎,请陛下下旨让三司一同彻查,以免动摇国本!”
谢彦坐在龙椅上看着群臣交头接耳,烦躁皱起眉扫过太子和绍王,示意曹闵将折子拿上来。
他看着折子不说话,下面群臣也不敢再言语,孙霭佝偻着腰往前一步,沉声道:“陛下,臣也有本奏上。”
谢彦轻敲手边纯金的龙椅扶手,不悦道:“太傅,朝局已经够乱。”
“陛下,臣要奏的事,若不尽快解决,只怕朝局更乱。”
曹闵看向谢彦,得到准许,下去将孙霭的奏折也拿了上来。
假银票,贪墨军饷,这两件事已然是大事,但谢彦都不太在意一般,直到看完孙霭的折子,脸色瞬间大变,闷咳两声扫过下首百官,气息紊乱道:“丞相留下,退朝,明日再议。”
今日之事,若是追究起来,牵连甚广,人人自危,谢彦如此说,一个个如蒙大赦退出殿门,生怕多待一刻就被牵连进去。
官员陆陆续续离开,曹闵出来将赵令徽请了进去。
宫晁立在正中,赵令徽进来时他看都没看一眼,对谢彦道:“陛下,事关重大,还是请内阁来议,赵大人恐帮不上忙。”
“宫相稍安勿躁。”谢彦将孙霭奏的折子扔在赵令徽面前:“和亲队伍前往兴尤时,你铺子里的掌柜也去了?”
“去了。”赵令徽捡起折子边看边道:“暗中探到了不少消息,已经上报给朝廷,陛下应当知晓。”
“朕想知晓的报了,这些……朕却不知。”
孙霭的折子上说,近来调查兴尤商队,发现他们在京中售卖烟土,时至今日,已然有不少人染了瘾,抓住商队头领询问,他竟说这是大齐朝廷准许的。
赵令徽心下震惊,却还是镇定自若道:“兴尤商队中有不明物,此事我派去的掌柜已然报给孙老板,孙老板也报给了太子,至于为何没有到陛下耳中,臣不知。”
当时为防止烟土祸害京城,清晏和周家已经暗中将其销毁,为何还会有人染瘾?
难道携带烟土的商队不止那一支,又或是,有人浑水摸鱼,又从兴尤运了烟土来,如假银票一般,将事情闹大。
“你究竟知不知,朕会去查。”谢彦道:“今日叫你来,是为了另一件事。”
赵令徽垂首,又一封折子丢了过来,“这是闽南知府,也就是你父亲递来的折子,告你谋杀继母,火烧赵府,你有何话说?”
赵令徽随意看了一眼其中内容,冷笑道:“陛下,我与赵从之间,本是家事,他既然要闹到陛下面前,那就请陛下恩准,让刑部彻查,当年我母亲是如何病逝,温家如何一夜被抄,家产又去了何处?”
“你的意思,此事是赵从所为?”
“是不是陛下查过便知。”
谢彦点头,又看向宫晁:“丞相听见了,此事由你安排下去彻查,朕……要知晓真相。”
温家之事虽过去十多年,宫晁是知晓的,温家被抄没的家产,按理由京兆府接管,再并入国库。
旧事重提,还让自己亲自安排盘查,说明那笔钱没有入国库,至少没有全部入。
“臣领命。”宫晁说着看向赵令徽,“陛下,诸事繁杂,莫被人蒙骗。”
“你照朕所说去做便是。”谢彦摆摆手,“另外,太傅所奏之事,你暗中去查,朕要尽快知晓结果。”
赵令徽恭敬将孙霭的折子递过去,“丞相若有需要问的,下官知无不言。”
宫晁拿过折子,哼一声转身离开,压根没看赵令徽一眼。
待他走后,谢彦又道:“赵从折子中道他已在来京的路上,若他先去京兆府递状子,朕是没办法堂而皇之保你的。”
“我与他的事不劳陛下操心,陛下只需知晓,他并不是我的父亲,他是肃王的人,这便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