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睡了。”赵令徽摇头,“睡了大半日,起来走走。”
这几日有事无事都在床上窝着,骨头都酥了。
这处宅子原本很小,在赵谦手上才扩建的,后院是买了一处小院建的,当初景致布置得很好,只是经过几代主人折腾,又荒废多年,已经没有景致可言了,修葺时种下的花草此时都还没长起来。唯一年代久远的是灵风阁的老槐树。
赵令徽走到灵风阁外,见院中槐花落尽,只留下几枝干枯的花苞顶在绿叶中。
树叶随风抖动,赵令徽驻足呆住,一如当年坐在窗边对着槐树发呆,希望那个人忽然出现在树上,挥手致意。
醒来见他坐在窗边恍惚了片刻,此时看见槐树,那种恍惚变成了一片虚无,如同午后路过某个似曾相识的角落,仔细想来又不曾来过。
近来两世的记忆渐渐融合,有时候脑子会分不清,身处的到底是六十年前,还是当下。
呆了大半晌回到北苑,粥已经熬好了,透着一股药味儿,里面满当当全是滋补的食材。
“虚不受补,这一碗吃下去,只怕病得更重。”赵令徽对着冒热气的粥叹气。
“都是热病宜用的补品和药材。”清晏将碗往她面前推,“快喝,喝了晚些时候好喝药,张肃将药送来了。”
赵令徽微微皱眉,低头慢条斯理喝粥,期间抬头看向他,见他目不转睛看着自己,疑惑道:“沾嘴上了?”
清晏摇头,淡淡一笑道:“没有,只是觉得,你生病的时候别有一番风味。”
赵令徽:“……”
这人又开始发疯了。
他的眼神依旧如深沉的湖水一般,赵令徽看不明白,也懒得去琢磨,喝了几口粥又问:“从国库换出来的银票呢?”
“送去将军府了。”清晏道:“留待日后镇北军用。”
“也行。”赵令徽点头道:“不过区区几千两,于军费九牛一毛。”
“勉强能让将士们畅快吃上两顿肉。”
军中疾苦,特别是像镇北军这样的戍边军,天高皇帝远,每月拿着微薄的响钱,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顿肉,遇到军饷不足更是顿顿吃糠咽菜,一点油星子也见不到。
当年他刚去延城一年,回来时瘦得皮包骨,还曾讲过他和周离顾为了能吃上一顿肉,趁着战后收拾尸骸偷偷跑出城去打猎,回来挨了周征好一顿揍。
拼尽力气带回来的一只狍子和兔子更是被周征拿去熬了一锅肉汤,分了将士们每人小半碗。
延城苦寒,镇北军中更是苦不堪言,他撑下来,却死在了京城的阴诡中。
想着想着,赵令徽不禁发起愣来,清晏注视她手中的瓷勺片刻,轻笑一声道:“心疼镇北军将士,还是舍不得那几千两银票。”
赵令徽斜他一眼,低头迅速喝完碗里的粥,将空碗推到他面前,起身回了屋。
清晏挑眉收拾完残局,将药罐中的药重新温上,朝屋里道:“我端进来?”
赵令徽嗯一声,透过窗子看着院中炉子冒出的烟火,良久缓缓舒出口气。